“明白。”
“周荣。”
“在。”
“蜀中今年的盐茶利,分成三份。一份,真的送去内库,账目做漂亮。一份,留在总会,作为‘特别资金’。还有一份……”林启顿了顿,“以总会‘助学’、‘济贫’、‘犒军’的名义,散出去。重点是秦凤路、河东路、河北路的边军,还有……讲武堂、陆军学院里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员、教官。钱不多,但要让他们知道,这钱是谁给的。”
“是!”周荣眼睛一亮。这是收买军心,培养嫡系。
“讲武堂和陆军学院那边,现在怎么样?”林启问。
“讲武堂第一期一百零三人,已毕业。九十七人分派至禁军、边军,多为队正、都头。其中有四十二人,考核优异,对大人所授之‘参谋作业’、‘沙盘推演’、‘火器协同’等课目极为推崇。”程羽汇报,“陆军学院第一期两百人,半年后毕业,皆从蜀中四路边军、靖安军中选拔,忠诚可保。教材已按大人修订版印发,教官多为靖安军老卒。”
“好。”林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“毕业学员的动向,定期记录。表现优异、心有热血的,重点留意。总会那边的‘特别资金’,可以适当资助其家中困难,或助其打点升迁。不必明说,让他们自己悟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林启看向苏宛儿,“宛儿,你以总会名义,在汴京、杭州、江宁、成都,设立‘英才馆’。明面上是商会招待客舍,暗地里,搜集各地官吏情报,民间舆情,物色有才之士。尤其是那些受排挤的寒门官员,有真本事的落魄工匠,懂水文地理的贩夫走卒。名单汇总,暗中观察,合适的,慢慢吸纳。”
苏宛儿点头,提笔速记。
“还有,”林启想了想,“王钦若他们不是喜欢修道观、炼丹药吗?让总会砂’,高价卖给他们。赚来的钱,补贴咱们的‘特别资金’。他们吃丹药吃出毛病,是他们的事。”
程羽苦笑:“大人,这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“有点损?”林启笑了,“他们掏空国库,败坏朝纲,难道不损?咱们这叫……取之于蠹,用之于国。”
众人皆笑,气氛稍缓。
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林启神色一肃,“秦芷那边,靖安军扩编至六万,火器换装不能停。楚明先生不在了,但工坊的担子,月薇得扛起来。新式后装枪、开花弹,是咱们未来的依仗。告诉月薇,不急,但要稳。要钱给钱,要人给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周荣,你回蜀中后,有三件事。第一,协助月薇,工坊安保提到最高,核心工匠集中管理,家属妥善安置。第二,秦凤路新附,民心不稳,以工代赈,修路修渠,推广新农种,把根基扎牢。第三……”林启压低声音,“在蜀中与荆湖、江南交界处,以商会货栈为掩护,设几个秘密仓库,囤积粮草、军械。位置要隐蔽,运输要方便。”
周荣心头一凛,重重点头。
“都去办吧。”林启摆摆手,“记住,咱们现在是在淤泥里种莲花。面上要顺着陛下,顺着那帮蠹虫。但根,得扎在泥底下,扎得深,扎得稳。等上面的花开败了,烂了,咱们的根,才能长出新的东西来。”
众人肃然,躬身退下。
书房里只剩林启一人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寒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
远处,皇宫方向灯火通明,隐约有丝竹之声传来——大概是王钦若他们在陪着真宗夜宴,庆祝“君臣相得”吧。
林启看着那片璀璨又虚幻的光,眼神平静。
真宗在龙椅上飘飘然。
王钦若在权钱里醉醺醺。
而他在这个寒冷的春夜里,一点点地,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网眼是钱,是兵,是人心,是技术。
这张网现在还很稀疏,很脆弱。
但总有一天,它会足够坚韧,足够宽广。
足以,网住这即将倾颓的乾坤。
他关上窗,走回书案前。
案上,是刚刚送来的密报——泉州造船厂,第一艘两千料海船龙骨已铺就。
他拿起笔,在纸条上写下四个字:
“加速,保密。”
然后,将纸条封入细竹筒,唤来亲信。
“连夜,送泉州。”
海的那边,是另一条路。
一条不需要看皇帝脸色,不需要跟蠹虫纠缠的路。
他得抓紧了。
因为留给这大宋的时间,不多了。
留给他的时间,也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