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勾结本地权贵,制造港口叛乱吸引注意,再用“海盗”半路截杀!目标就是宋商总会的船队,就是他李宝!目的,就是抢夺南洋航路的控制权和这泼天的财富!
“罗——崇——勋!”李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眼睛瞬间布满血丝。
“李宝!”那宦官站在对面船头,尖细的声音顺风飘来,带着得意,“放下兵刃,交出船货,咱家看在同是大宋子民的份上,或可饶你不死,在太后面前为你美言几句!”
“我美言你祖宗!”李宝一口唾沫啐进海里,举刀怒吼:“弟兄们!看见了吗?不是什么狗屁海盗!是宫里没卵子的阉狗,勾结番鬼,要断咱们的财路,要咱们的命!王爷待咱们如何?宛儿夫人待咱们如何?今日便是死,也得崩掉他们几颗牙!告诉这帮杂碎,宋商总会的船,不是那么好劫的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绝境之下,剩下的三艘船爆发出惊人的战力。水手们知道没了退路,反而红了眼,悍不畏死。
箭矢如蝗,火油横飞,拍杆呼啸。不断有海盗被砍落海中,也不断有水手倒下。李宝浑身是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,手中百炼刀已经砍卷了刃,他夺过一把海盗的弯刀继续厮杀。
一条快蟹船趁机贴上“镇海”号,一个独眼、脸上带着狰狞刺青的海盗头子跳上甲板,一刀劈翻两个水手,直奔李宝。
“李龙王?你的人头,值一万贯!”独眼海盗狞笑。
“来拿!”李宝不退反进,两人战在一处。刀光闪烁,火星四溅。李宝这些年主要处理航务,久疏战阵,渐渐力怯。
“噗嗤!”
弯刀划过李宝的肋部,鲜血顿时涌出。李宝踉跄后退,独眼海盗得势不饶人,又是一刀当头劈下!
“宝爷!”一个年轻的水手扑过来,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。
“小六!”李宝目眦欲裂。
“走……走啊……”小六吐着血,死死抱住独眼海盗的腿。
李宝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他看了一眼还在拼死抵抗的水手们,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宦官阴冷的笑容,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,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。
那是宋商总会内部联络、最危急时使用的“冲天雷”。
“嗤——”
一道红光带着尖锐的啸音冲天而起,在傍晚的天空炸开一团红烟,几十里外都能看见。
“张诚!你给老子看清楚!是宫里姓罗的王八蛋害我!”李宝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,仿佛要吼给海那边的兄弟听。
独眼海盗踹开小六的尸体,再次扑来。
李宝没有躲。他拄着刀,站直身体,看着扑来的海盗,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,喃喃道:“王爷……老李……先走一步了……”
弯刀刺入胸膛。
李宝最后的目光,越过海盗的肩膀,看向北方。那是大宋的方向,是泉州的方向,是家的方向。
海风呜咽,卷着血腥味,传得很远,很远。
“镇海”号的大旗,缓缓落下。
……
两天后,泉州港。
“镇远”号和“镇波”号伤痕累累地驶入港口。船上挤满了人,有幸存的水手,也有搭乘的商人,个个面如死灰,身上带伤。
张诚是被人抬下来的。他左臂中了一箭,简单包扎过,脸色惨白,不是因为伤,是因为亲眼目睹“镇海”号沉没,李宝战死。
最近,在泉州主持事务的苏宛儿接到消息,几乎是冲到了码头。当她看到那两艘几乎报废的船,看到被抬下来的张诚,看到水手们空洞的眼神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李宝呢?”她声音发颤,抓住一个相熟的水手。
那水手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,跪倒在地:“夫人……宝爷……宝爷他……没了!船没了!货没了!好多弟兄……都没了啊!”
苏宛儿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一步,被丫鬟扶住。她看着哀声一片的码头,看着那两艘仿佛在哭泣的破船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张诚挣扎着坐起,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的油布包,递给她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“夫人……宝爷最后放的冲天雷……我们看见港口有三佛齐的官船,船上有个太监……宝爷喊……是宫里姓罗的害他……这是从海盗身上搜到的……”
油布包里,是半块腰牌。非金非木,像是某种特制的骨牌,上面刻着古怪的花纹,还有半个模糊的字,像是“内”字。
苏宛儿接过腰牌,入手冰凉。她认得这材质,是宫里宦官有品级者才有的“象牙腰牌”,只是被人故意磨去了一半。
姓罗的太监……宫里……
她抬起头,望向北方,那是汴京的方向。海风吹动她的鬓发,露出那双瞬间布满寒霜的眼睛。
“查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,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“动用商会一切力量,所有眼线,所有关系。给我查清楚,三佛齐到底发生了什么,那个太监是谁,江南哪些人参与,宫里……又有谁伸了手!”
她握紧那半块腰牌,指甲掐进掌心,几乎要渗出血来。
“李大哥的血,不能白流。”
码头上,残阳如血,将海面染成一片凄厉的红。
而一场席卷朝野、牵连四海的风暴,已在这血色余晖中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