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空中,东风不大,但足够将热气球稳稳地送向西平府上空。
地面上,林启、陈伍、秦芷等人,仰头望着那十点渐渐远去的火光,沉默不语。
“王爷,这玩意儿……真能成?”陈伍有些紧张地搓着手。
“成不成,就看今夜了。”林启低声道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。
西平府,城头。
守夜的西夏兵抱着长矛,缩在垛口后面,冻得瑟瑟发抖。连日的炮击和围困,让他们身心俱疲。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宋军营寨的动静,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斗,很多人心里直打鼓。
这仗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?
忽然,一个士兵揉了揉眼睛,指着东南方的天空,疑惑道:“哎,你们看,那是什么?星星……怎么在动?还变大了?”
几个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漆黑的夜空中,果然有几个橘红色的小点,正在缓缓移动,而且越来越亮,越来越大。
“是流星?”有人猜测。
“流星哪有这么慢?还……还好几个?”
“不对!它在往这边飞!”
就在士兵们惊疑不定时,那十个光点已经飘到了西平府上空。在火光的映照下,下方吊篮的轮廓隐约显现。
“是……是灯笼?好大的灯笼!”
“灯笼怎么会飞?!”
“鬼!是鬼火!”
守军一片哗然,惊恐地看着天上那十个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的巨大发光球体。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。
就在这时,第一个热气球飞临西平府中心府衙上空。
吊篮里,死士队长看着下方依稀可辨的房屋轮廓,咬了咬牙,点燃了手中炸药包的引线,心中默数三下,用力向下投去!
“为了汉王!为了分田!”
轰——!!!
一声巨响,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刺耳!府衙后院的一处厢房被炸得砖瓦横飞,火光冲天而起!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爆炸声在西平府各处接连响起!粮仓附近,武库旁边,几处疑似高级将领住所的区域,同时腾起火球!
“天罚!是天罚!”
“宋军会飞!宋军从天上打来了!”
“快跑啊!”
爆炸声彻底击垮了本就紧绷的神经。城内瞬间大乱!士兵惊恐逃窜,百姓哭喊一片。很多人跪倒在地,对着天上那些燃烧的“妖星”磕头不止。
爆炸过后,天空中的热气球开始降低高度,同时,无数白色的纸片,如同雪花般,从吊篮中洒落,飘飘扬扬,落向城中每一个角落。
有识字的士兵捡起一张,就着火光,哆哆嗦嗦地念:
“西夏军民听着:宋军天兵已至,尔等顽抗,死路一条!没藏讹庞弑君卖国,天怒人怨!汉王有令,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!弃暗投明者,分田分地!擒杀没藏党羽者,重重有赏!三日内开城归降,既往不咎!冥顽不灵者,天火焚城,玉石俱焚!”
纸片上的话,像最后的稻草,压垮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坚持。
“天兵……真的是天兵!”
“宋军能飞天!这仗还怎么打?”
“没藏讹庞得罪了长生天!长生天派天兵来惩罚他了!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我想分田……”
恐慌,如同瘟疫,在西平府每一个角落蔓延。一些早就不满的部落兵,开始悄悄聚集,眼神闪烁。普通士兵和百姓,则拖家带口,涌向未被围死的城门,想要逃离这座“被诅咒”的城市。
“不许乱!稳住!那是宋人的妖术!不是天兵!”有军官试图弹压,砍翻几个乱跑的士兵。
但更多的人加入了逃亡的行列。军法在“天罚”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
没藏讹庞被爆炸声惊醒,冲出住所,看着天上正在远去的火光,看着城中四起的混乱和火光,听着那“天兵”、“天罚”的哭喊,脸色惨白,手脚冰凉。
飞天?
宋人……怎么能飞天?
这仗,还怎么打?
“国相!国相!不好了!”一个心腹连滚爬爬地冲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飘落的劝降文书,脸上毫无人色,“城里……城里全乱了!好几个部落的人马,正在集结,看样子……要反!”
没藏讹庞一把夺过文书,只看了一眼,胸口就如遭重击,喉头一甜,差点吐血。他强忍着,嘶声下令:“调我的亲卫!弹压!敢有异动者,格杀勿论!紧闭四门,不许放一人出城!”
命令下去了,但执行效果如何,天知道。
就在西平府乱成一锅粥,没藏讹庞焦头烂额之际,又一个更坏的消息,如同雪崩般传来。
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,被抬到了没藏讹庞面前,只剩下一口气:“国相……辽、辽国……萧惠……率十万铁骑,从西京道……杀进来了!已破唐隆镇,正……正在劫掠河曲一带……部落……损失惨重……百姓被掳为奴……”
“什么?!”没藏讹庞如遭雷击,猛地后退几步,瞪圆了眼睛,“辽国……萧惠……他……他怎么敢!噗——!”
急怒攻心,加上连日的焦虑、恐惧、挫败,在这一刻终于爆发。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眼前一黑,仰天向后倒去。
“国相!”
“快!快叫医官!”
亲兵们慌忙扶住昏迷的没藏讹庞,抬进屋里。西平府的夜,更加混乱,更加绝望。
而城外,宋军大营。
林启、陈伍、秦芷等人,站在营前高地上,清楚地看到了西平府内的爆炸、火光和混乱,也看到了热气球完成任务后,在预定方向(上风向)降低高度,用钩索和绳索,被地面部队成功回收——虽然有些狼狈,但大部分人都活着回来了。
“王爷!成了!您看城里那乱劲!”陈伍兴奋地直搓手。
秦芷也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。
林启望着西平府冲天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哭喊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道:“让嗓门大的兄弟,再加把劲。把‘天兵已至,辽国入寇,没藏讹庞吐血昏迷’的消息,也给我喊出去。声音大点,让城里每个人都听清楚。”
“是!”
很快,宋军阵前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,这次的内容更加“丰富”和“致命”。
西平府内,正陷入内乱、恐慌和辽国入侵消息三重打击下的守军和百姓,听到城外传来的、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喊,最后一点抵抗意志,也如同风中残烛,熄灭了。
天兵压城,辽骑劫掠,主帅昏迷……
完了,全完了。
林启转过身,走回大帐。灯火下,他的嘴角,终于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尽在掌握的笑意。
火上浇油,趁你病,要你命。
没藏讹庞,你的和谈使者,该上路了吧?
我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