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宋军!是秦芷的旗号!”
“结阵!快结阵!”
然而,臃肿的队伍,满载的财物,哭喊的俘虏,此刻全都成了累赘和灾难的源头。队伍前后被落石和点燃的干草堵住,两侧箭如雨下。西夏兵想组织抵抗,却被乱窜的奴隶、惊逃的牛羊、翻倒的马车冲得七零八落。
秦芷一身银甲,立于崖上,冷漠地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西夏军。她缓缓举起右手,然后狠狠劈下。
“杀!”
“降者不杀!”
山谷两端,早已埋伏多时的宋军精骑如同钢铁洪流,轰然撞入混乱的西夏军阵中。刀光闪耀,鲜血迸溅。失去了机动性、又被财物拖累的西夏骑兵,在养精蓄锐、以逸待劳的宋军面前,不堪一击。
战斗,不,是屠杀,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。
野利荣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肩膀,摔下马来,还没爬起,就被几把长枪指住了咽喉。米擒豹想反抗,被秦芷亲自一刀劈下了脑袋,首级飞起老高,脸上还残留着惊愕。拓跋山倒是凶悍,带着百来个亲卫想突围,结果被绊马索放倒,乱刀砍死。
三个首领伏诛,本就士气低迷、归心似箭的西夏叛军,更是彻底崩溃,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。
秦芷看着跪了满地的俘虏,堆积如山的财物,还有那些瑟瑟发抖的辽国妇女,眼中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清点战果。三个首领首级,用石灰腌好,装盒。俘虏全部捆好,押往边境。财物、牲畜登记造册。被掳的辽人,甄别身份,暂时集中看管。”
“将军,这些辽人……”副将指了指那些惊魂未定的女人。
秦芷沉默了一下,想起林启的命令。“一起带上。到了边境,交给王爷处置。”
三天后,黑水镇燕军司边境,宋军临时营地。
林启看着面前三个散发着石灰和血腥味的木盒,里面是野利荣、米擒豹、拓跋山龇牙咧嘴的脑袋。旁边,是垂头丧气、被捆成一串串的近两万西夏俘虏(战死和逃跑了一些)。更远处,是被解救出来的数千辽国百姓,有男有女,大多衣衫不整,神情麻木中带着一丝获救的茫然。
“王爷,按您的吩咐,三个匪首已伏诛。俘虏、财物、被掳辽民,皆已在此。我军伤亡,不足百人。”秦芷禀报。
“做得好。”林启点点头,走到那群被解救的辽人面前。目光扫过,有老人,有孩子,更多的是年轻女子,很多人身上带伤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我是大宋汉王,林启。”林启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劫掠你们、杀害你们亲人的西夏匪类,已被我军剿灭。匪首在此。”他指了指那三个木盒。
辽民们呆呆地看着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们自由了。这里有些粮食、衣物,每人可领一份。愿意回家的,我军可派人护送你们到维州、招州附近。不愿意回去,或者无家可归的……”林启顿了顿,“可随我去西京道,那里有土地,有活计,只要肯干活,就能活命。”
辽民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,然后是嚎啕大哭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家破人亡的悲痛,对未来的迷茫,交织在一起。
林启默默看着。他需要这些人,需要他们回去,把今天看到、听到的,告诉他们的乡亲。宋军,不是侵略者,至少不完全是。宋军,杀了烧杀抢掠的西夏强盗,解救了他们。
“秦芷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挑一百俘虏,连同这三个首级,还有……十分之一被抢的财物,派人送去维州,交给维州守将。告诉他,西夏匪类犯境,袭扰大辽百姓,我大宋身为友邻,看不过眼,顺手帮你们料理了。首恶在此,财物归还一部分,聊表心意。剩下的俘虏和财物,本王就带回去,给西夏国主一个交代了。”
“另外,给维州守将,还有附近有头有脸的辽国贵族,都发一份帖子。就说,本王不日将在边境举办一场‘物归原主、以正视听’的仪式,请他们务必赏光。不来,就是不给本王面子。”
秦芷眼睛一亮:“王爷是要……?”
“做个样子,说点漂亮话,把朋友搞得多多的,把敌人搞得少少的。”林启笑了笑,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,“耶律乙辛不是骂我们勾结西夏吗?萧观音那边,估计心里也犯嘀咕。咱们就用这三颗脑袋,和这些财物,堵堵他们的嘴,顺便……交几个‘朋友’。”
他望向东方,那是松山州的方向,萧观音和耶律万破应该还在对峙。
“粮,我送了。匪,我帮你剿了。萧观音,这份人情,你可得记牢了。”
“至于耶律乙辛……”林启摸了摸下巴,“听说你最近火气很大?别急,更上火的,还在后头呢。”
他转身,走向中军大帐。帐中,没藏清漪高烧未退,昏迷不醒。军医说,是惊吓、疲惫、郁结于心所致,需好生将养。
林启坐在榻边,看着这个曾经精明强干、此刻却柔弱不堪的西夏公主。
“睡吧,好好睡一觉。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说给昏迷的人听。
“等你醒了,咱们再来算算,你们西夏这笔账,该怎么清。”
帐外,春风依旧凛冽,却已隐隐带来一丝夏日的燥热。北地的乱局,随着三颗西夏首领人头的落下,似乎清晰了一些,又似乎,即将迎来更猛烈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