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磕磕巴巴,脸有些红。这话听起来像在咒他,但她真没那个意思。
周叙白又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拐杖。
“第一次。”周叙白忽然说。
沈知意回过神来:“什么?”
“第一次有人,专门为我做东西。不是部队发的,不是村里分的,是专门为我做的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,砸在沈知意心上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这没什么”,想说“应该的”,但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这个二十八岁就有了三十八岁眼神的男人,看着这个裤管空荡、拄拐杖也站得笔直的男人,看着这个会用拐杖从石缝里挑出刨子的男人。
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。
是月光吗?还是别的什么?
“谢谢。”周叙白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那天晚上,周叙白没睡吊床。
沈知意躺在布帘后的床上,听着外面窸窣的声响,也睡不着。
第二天清晨,沈知意推开门时,看见周叙白已经站在崖边了。
他拄着那根新拐杖,背挺得笔直,正望着天边的云。听见门响,他回过头。
“今天教你认云。”他说。
沈知意愣了愣,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
周叙白指着天边那片厚重的云:“那是积雨云。你看它的底部,暗黑色,像墨汁泼过。但顶部是白亮的,像堆起来的棉絮。”
沈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。那片云确实古怪,下半截黑压压的,上半截却白得刺眼,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格外突兀。
“积雨云底暗黑,顶部白亮,是暴雨前兆。”周叙白说,“这种云一旦形成,少则半天,多则一天,必有暴雨。如果云层移动快,还可能伴有雷暴。”
他说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个细节都讲到了。沈知意认真听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云,试图记住它的每一个特征。
“那……怎么判断暴雨什么时候来?”她问。
“看云的高度和厚度。”周叙白又指向另一片云,“你看那边,那是层积云,高度低,厚度均匀,一般只会下小雨。但积雨云不一样,它垂直发展,能从几百米一直延伸到上万米高空。云体越厚,降雨越强,持续时间也越长。”
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气象记录本,翻到某一页,指给沈知意看:“这是我记录的积雨云数据。每次出现这种云,十二小时内必有降雨。准确率,百分之九十二。”
沈知意接过记录本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。日期,时间,云高,云厚,风速,风向,降雨量……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教我这些?”她轻声问。
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,望向海的方向:“岛上需要会看天的人。我不可能永远在这儿。”
沈知意心头一震。
不可能永远在这儿——什么意思?他要走?去哪儿?
她想问,但周叙白已经转过身,拄着新拐杖往屋里走:“今天先教这些。明天继续。”
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。
一整天,沈知意都心不在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