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委屈你了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这样的婚礼……”
“不委屈。”沈知意转头,灯影在她眼中跳跃,“比我在老家见过的许多婚礼都好。”
周叙白沉默片刻,从礼服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里头只有一封介绍信,只能证明他们“需要共同生活”,算不得正式婚书。
展开来,纸上是几行沈知意完全看不懂的文字,字母曲折如海浪。
“俄文。”周叙白说,“在部队时,跟一个援华的苏联工程兵学的。”
沈知意指尖轻触纸面:“写的什么?”
“是誓言。我念给你听。”
煤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。周叙白的声音很低,俄语发音有些生涩,却一字一句清晰:
“我,周叙白,今日与沈知意结为夫妻。
以海为证,以风为媒。
此生命运如潮汐起伏,
但承诺:风停之前,绝不先走。”
念完最后一句,他停顿良久,才用中文重复:“风停之前,绝不先走。”
沈知意眼眶发热。她拿起那张纸,仔细对折,收进自己贴身衣袋。
“我收好了。以后若你耍赖,我就拿出来。”她说。
周叙白极浅地笑了一下。那笑意很短,却像破开阴云的一线月光。他没有碰她,只是将薄被铺开,自己抱了条旧军毯,在墙边那张用木板搭的简易榻上躺下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。”
沈知意吹灭煤油灯。黑暗中,她听见周叙白平稳的呼吸声,以及远处永不止息的海浪。手指在衣袋外轻轻按住那张俄文婚书,棉纸的触感温热。
他们果真没有圆房。但这一夜,沈知意睡得比来岛上任何一夜都沉。
晨光初露时,沈知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林阿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罕见的惊慌:“周同志!沈姑娘!快起来——王阎王带人去县城了,说是要举报周同志搞投机倒把,证据都揣怀里了!”
棚屋内倏然寂静。沈知意坐起身,看见周叙白已立在窗边,单手撑着拐杖,另一只手撩起粗布窗帘一角。晨光将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边。
他回头看她,眼神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。
“那份港商合同,”他缓缓道,“还在气象箱夹层里?”
沈知意点头,心跳如擂鼓。
周叙白将拐杖握紧。
“收拾东西。我们得在王阎王到县城之前,先见到谭老板。”他说。
窗外,海天交接处乌云翻涌,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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