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七夜的精细打磨,指尖磨出血泡,就换来一沓废纸。
“睡吧。”周叙白拄拐起身,动作比平日更迟缓。沈知意这才注意到他左腿绷带边缘又渗出血迹。
下午在工地监工时站得太久,伤口裂了。
“我给你换药。”她连忙去拿药箱。
“不用,小伤。”周叙白按住她的手,掌心滚烫。
沈知意执意掀开他裤管。绷带下,那道被铁皮划开的伤口果然红肿发炎,边缘溃烂,渗出黄白的脓液。
她心头一紧——
台风夜受的伤,拖了这些日子,天气湿热,到底还是感染了。
“得用新鲜的草药敷。”她迅速做出判断,“林阿婆给的艾草叶用完了,我明天一早去后山采。车前草、金银花、蒲公英,这几样消炎最好。”
周叙白想说什么,沈知意已收拾好药箱:“你别动,伤口再感染就麻烦了。明天你在家歇着,工地那边我跟陈支书说。”
她语气坚决,是这些日子当“合伙人”养出的果决。周叙白看着她,忽然想起初来岛上时那个瘦小怯懦的江南女子,如今已能独当一面。
“后山路陡,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沈知意打断他,眼里有光,“我是你媳妇,是岛上三十七个姐妹的沈师傅,是能把柚木雕成船模的手艺人。”
她俯身,在他额头轻轻一吻,“周叙白,你教会我怎么活,现在该信我能活好。”
周叙白喉结滚动,最终点头:“早点回来。”
次日清晨,沈知意背着竹篓上了后山。
台风过后的山林格外茂盛,草木疯长,将本就狭窄的山路掩得只剩一线。
她拄着周叙白给她削的木棍。
拨开层层藤蔓,仔细寻找所需的草药。
车前草长在溪边湿地上,叶片肥厚,清晨的露珠还缀在叶脉上。
金银花要往深处走,攀附在老榕树的枝干上,黄白相间的花朵在晨光里像碎金。
最难找的是蒲公英,得去向阳的山坡,那片地陡,碎石多,稍不留神就会滑倒。
沈知意小心翼翼爬上坡,蹲下身,用随身带的小铲子连根挖起几株蒲公英。
正起身时,余光瞥见岩缝里一丛罕见的七叶莲,那是父亲提过的珍稀草药,治外伤感染有奇效。
她心头一喜,伸手去够。
岩缝狭窄,指尖刚触到叶片,腕上忽然一阵刺痛。
沈知意猛地缩手,低头看去。
一条筷子粗细的小蛇从岩缝中滑出,通体银环相间,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它咬完人,迅速游进草丛消失不见。
腕上两个细小的齿孔,正渗出暗红的血。
沈知意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银环蛇。
父亲说过,江南水乡也有,剧毒,被咬后伤口不痛不肿,人会在昏睡中死去。岛上老渔民传得更玄,说是“三步倒”,从山上走不到山下,命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