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时以为他是疼,现在想来,或许他是想撕掉那层皮。
“我不觉得它丑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我需要时间。”
她走进偏房,关上门。
周叙白在门外站了很久,直到腿伤刺痛钻心才挪回桌边。
他端起凉透的粥碗,听见偏房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——很轻,像怕被他听见。
他放下碗,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林曼青手里要回来的银元。
下午他去县里催结婚证,民政局的人说还要等“上级核实”——现在想来,或许是林曼青动了什么手脚。
银元在灯下泛着冷光。他原本想打两枚戒指,一枚给她,一枚自己留着。
可现在……
“叩叩。”
院门突然被敲响,不急不缓的三下。
周叙白皱眉。
这个时辰,岛上人早睡了。
他拄拐走到院门后,透过门缝看见浅灰色的确良衣角——林曼青。
他没开门:“什么事?”
“周大哥,我明天一早就走了。”林曼青的声音隔着门板,闷闷的,“走之前……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,关于沈姐的。”
周叙白手指收紧:“你说。”
“门口说不方便。”林曼青顿了顿,“或者,你让我见见沈姐,我有东西要给她。”
偏房的门忽然开了。
沈知意站在门槛里,脸上泪痕已擦干,眼神冷得像礁石:“让她进来。”
堂屋里,三人又坐成了白天的局面。
林曼青从棕色皮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沈知意面前:“这是周伯父——周大哥父亲1971年写给我父亲的信。周伯父在信里说,他儿子在前线断了腿,这辈子算是废了,让我父亲劝我另寻人家。”
沈知意没碰信封。
林曼青继续说:“但我没听。我查了两年才找到这里,是因为我梦见……周大哥未来会成为航运巨头,妻子却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。
沈姐,我不是来抢人的,我是来阻止你们继续错下去——你们命里没有夫妻缘,强行在一起,只会让他错过本该有的前程。”
周叙白猛地拍桌:“林曼青!”
“让她说完。”沈知意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林同志,你说我们缘分浅,有什么证据?”
林曼青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是周叙白1970年从前线寄回的家书复印件,字迹潦草,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:
【若此战不回,请父亲转告林家,婚约作罢,勿误曼青青春。】
“这是他亲笔写的。”林曼青看向周叙白,“周大哥,你当年写这话时,是不是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?你觉得配不上我,所以想解约——那你现在凭什么觉得,你就配得上沈姐?”
堂屋死寂。
沈知意忽然站起来,拿起那张复印件,走到灶膛边,直接扔进了未熄的余烬里。火舌蹿起,纸页卷曲焦黑。
“1970年的周叙白,确实配不上任何人。”她转身,眼睛在火光里亮得灼人,“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废人,是累赘,所以他推开所有人——推开你,也推开当时的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