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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沈知意在废弃灯塔外的礁石滩晾晒草药。海雾未散,林曼青果然来了。
“沈师傅。”林曼青的声音从雾中传来,浅灰的确良套装像一抹褪色的旧梦,“我们谈谈。”
沈知意将车前草铺平:“林同志有话直说。”
林曼青走近,从棕色皮箱里取出一本蓝色塑料封面的笔记本,与周叙白那本气象册相似得令人心惊。
“我从省图书馆抄来的。”
她翻开内页,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夹杂着日期,“书里写得很清楚:1975年10月31日,南海三号航路有低压气旋突袭,港商何老板的船队遇险。周叙白若带队救援,不仅能救下十七条人命,还能因此被省航运公司特招,离开海岛。”
沈知意手指攥紧了草药篓的竹编边缘。
“还有呢。”林曼青又翻几页,声音轻得像念咒,“1978年,周叙白会承包第一批远洋货轮;1985年,他的船队打通东南亚航线;1992年,身家百万,报纸上称他‘南海船王’。”
她抬眼直视沈知意,“但书里也写着——他的妻子姓林,陪他白手起家,不是织网女工,更不会死在1976年的肺痨里。”
海风突然大了,将晾晒的草药吹散几片。
“你不过是书里的一个影子。”林曼青合上笔记本,语气里带着掌控命运的倨傲,“我才是女主角。你现在退出,还能体面些。”
沈知意弯腰捡起吹落的草药,一片片抚平泥渍。起身时,眼底那点寒意凝成了礁石般的硬:“那我便做影子里的鬼,缠你一辈子。”
林曼青脸色微变。
“周叙白的腿伤是我敷的药,台风夜是我架着他进的避难所,他要的房子是我画的图纸。”
沈知意一步步走近,竹篓背在肩上像战士的盾,“你说的书若真能预知万事,怎么没写他左腿伤疤其实像礁石裂口,不是月牙?怎么没写他宁肯拒了县气象局42块5的工资,也要留在这岛上?”
她停在林曼青面前半步:“你的书过时了,林同志。”
林曼青后退时踉跄了一下,皮箱磕在礁石上。
她张了张嘴,远处传来周叙白喊“知意”的声音,他正拄着黄花梨拐杖从新房子那边过来,左腿绷带外裹着沈知意缝的深蓝布套。
林曼青最后看了沈知意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像是恨,又像是恐惧,转身消失在未散的雾里。
三日后,10月31日清晨。
周叙白在灯塔顶层调试新风速仪,眉头越皱越紧。气压计的水银柱正在急剧下降,窗外卷云砧如铁砧压海——与台风前兆相似,却更急促。
“不对。”他抓起蓝皮气象册速算,铅笔在纸上划出尖啸,“不是台风,是突发性气旋……南海三号航路,四小时内会形成暴风圈。”
沈知意正在楼下整理织网组的线轴,闻言手一顿。
林曼青的预言第一项,时间分毫不差。
“得通知陈支书。”周叙白已开始收拾测算图表,腿伤让他动作有些迟缓,“那条航路常有货船——”
话音未落,码头方向传来急促的铜锣声。郑老伯的孙子飞奔来报信:望远镜看到东面有船队遇险,其中一艘船的桅杆上挂着“何”字旗。
何老板的船队。
周叙白与沈知意对视一眼。
那一刻,沈知意看见他眼底闪过熟悉的痛,那是1969年边境台风误判失去战友时的眼神。
但下一刻,他抓起了拐杖:“知意,帮我拿急救箱和缆绳。暴风圈移动快,得用舢板抄近路。”
“你的腿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