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同志,”监视的人之一走进来,语气不容置疑,“看也看完了,该走了。林主任还等着呢。”
周叙白没动。
“周同志,别让我们难做。”
周叙白还是没动。
那人使了个眼色,另一个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周叙白。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,任由他们拖着往外走。
经过张铁匠身边时,周叙白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:“好好对她。”
张铁匠愣住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真回不来了。”周叙白看着他,眼神空洞,“别让她受委屈。”
说完,他被架出了院子。
张铁匠站在原地,看着周叙白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。
“我他妈不是人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眶红了。
可他没办法。
那天沈知意收拾包袱时,他偷偷看见了那本日记,看见了最后一页那些字。他知道周叙白是被逼的,知道沈知意这一去凶多吉少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让周叙白知道沈知意去了省城,他一定会追去——而林家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,两个人都会死。
所以他撒谎了。
用最残忍的话,逼周叙白死心,逼他回省城,至少……保住一条命。
至于沈知意,那个傻女人已经上了去省城的船,他拦不住,只能祈祷。
祈祷她平安。
祈祷他们……还能再见。
周叙白没回省城。
他被架上驴车后,趁那两个监视的人不注意,跳车跑了。左腿疼得几乎断裂,但他咬着牙,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礁石滩——那是他和沈知意常来的地方。
夕阳西下,海面被染成血色。
周叙白坐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,看着海浪一遍遍拍打岩石,像在嘲笑他的无能。他想起台风夜她架着他逃命,想起无数个夜里她躺在他身边,呼吸轻浅。
现在她走了,带着“我不等他了”的决绝,去了那个可能让她送命的地方。
而他被困在这里,前有监视,后有追兵,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知意……”他对着海面喃喃,“对不起……”
对不起,没能保护好你。
对不起,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豺狼虎豹。
对不起,我可能……真的回不去了。
夜幕降临,海风越来越冷。
周叙白在礁石上坐了一夜,像一尊雕塑。那两个监视的人找到他时,天已蒙蒙亮。他们没再劝,只是默默站在不远处,像两个幽灵。
天亮时,周叙白终于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