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拿到了,徐军嫂给的。她说你爹和她丈夫是战友。”
她顿了顿,“周叙白,你听我说。”
她将徐军嫂的话简要转述,最后轻声说:“我去跟林家说,是我‘拐带’了你。我说我早就知道父亲的事,接近你是为了套取情报,你只是被我蒙骗的伤患。
他们想要罪名,我给——但条件是他们必须立即送你去医院治疗,并保证不追究海岛其他人的责任。”
“不……”周叙白挣扎着想坐起,左腿剧痛让他跌回草垫。他死死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指节发白,“别去……求你……他们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。”沈知意俯身,额头轻抵他的额头,“但这是唯一能让事情闹大的办法。徐阿姨说得对,死人不会辩解,但活人当众认罪会掀起风浪。
陈支书、张铁匠、吴大夫,甚至省里那位李研究员,他们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林家一手遮天。”
她感觉到他滚烫的眼泪滑进她衣领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知意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当年你母亲为保护图纸牺牲,我父亲带着秘密逃亡半生。现在轮到我们了……但这次,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真相。”
她挣开他的手,将一直贴身戴着的银元塞进他掌心:“这是你留给我的。等我回来,我们用它打戒指。”
周叙白还想说什么,但高烧和缺氧剥夺了他最后的力气。
意识沉入黑暗前,他只看见沈知意系好红围巾、头也不回走向暗室出口的背影,那抹红色在昏暗中如火焰,又如血痕。
……
三月初的海岛,北风未歇,寒意却透出将尽的疲态。码头的雪已化了大半,露出青黑色石板,湿漉漉地倒映着阴沉的天空。
沈知意站在码头广播站前的空地上,红围巾在风里猎猎作响。她看着赵调查员错愕的脸,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:“我是沈知意,周叙白在海岛的妻子。我要自首。”
人群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陈支书从大队部跑来,脸色煞白;王家寡妇拉着儿子挤在最前面,眼里满是惊恐;张铁匠站在不远处的鱼摊旁,手里还握着秤杆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“你自什么首?”赵调查员定了定神,示意手下人别靠近。
“我勾引周叙白,骗他和我领证。”沈知意声音清亮,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冰面上,“我早知道他有回城指标,嫁给他就能离开海岛。所以他腿伤后我一直缠着他,就是想等他回城时带我走。”
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不可能!”陈支书挤上前,“知意不是这种人!”
沈知意没看他,只盯着赵调查员:“我还知道林家的事。林曼青同志找过我,说她父亲在省里有门路,只要我离开周叙白,她能给我一笔钱,安排我去县里工作。”
赵调查员脸色微变。
“但我贪心。”沈知意继续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我觉得跟着周叙白能去省城,比去县里强。所以我拒绝了她,还说了些难听的话——我说她林大小姐也不过如此,连个瘸腿男人都抢不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