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沈知意笑了,那笑容在暮色里有些凄然,“等你弟弟结婚时,告诉我一声。我……替他高兴。”
说完,她转身朝新房方向走去。
背影单薄,却挺得笔直。
张铁匠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大声说:“沈师傅!周同志会回来的!我信他!”
沈知意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只是抬起手挥了挥。
像是告别,又像是承诺。
回到新房,屋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。冷锅冷灶,积了一层薄灰。
沈知意没收拾,只是走到里屋,掀开床板。
铁皮盒子还在。
她打开盒子,里面是空的——日记本被她带走了,地图带走了,粮票和零钱也用完了。只剩下盒底那张泛黄的航海图,和周叙白父亲留下的几页笔记。
她拿起航海图,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笔迹。忽然,她注意到图纸背面有几行小字,之前一直没发现。
是周叙白的字,写得很匆忙:
“若遇不测,此图可换生机。图中有密,关乎国运。交予可信之人,切记。”
沈知意心脏狂跳。
难道……这张航海图里,藏着更大的秘密?
而周叙白早就知道,却一直没说?
窗外,夜色渐浓。
远处海面上,一点渔火明灭不定,像黑暗中唯一的眼睛。
沈知意攥紧航海图,忽然想起周叙白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不是对她说的,是对林父说的。
那时她站在门边,看见周叙白嘴唇动了动,声音太轻,几乎听不见。
但现在,那句话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:
“你们想要的……永远得不到。”
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里,周叙白从麻药中醒来。
左腿打了石膏,悬吊在半空,疼,但比溃烂时好多了。
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。窗外是省城的夜景,霓虹初上,车水马龙,繁华得刺眼。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抬起右手。
手腕上还缠着纱布,是砸玻璃时划的。他一层层解开纱布,露出掌心——那里用血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,已经干涸发黑。
是一个箭头,指向东南。
那是他和沈知意约好的暗号,只有他们懂。
如果他还活着,还能动,就会留下这个记号,告诉她:我在东南方向。
他相信她会看懂。
他也相信,她一定会来。
无论前路多难,无论要等多久。
他闭上眼,想起签婚书时流下的泪。
那不是绝望的泪。
是决绝的泪。
林家以为他们赢了,以为他屈服了,以为那张婚书就是终点。
可他们不知道——
有些承诺,签在纸上会碎。
有些约定,刻在心里,至死不渝。
窗外,夜还很长。
但黎明,总会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