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镇独坐案前,手中捏着一份卷宗,眉头紧锁,目光在那几行墨字间来回游移。
门扇轻响,江烨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处。
“驸马爷来得正是时候!”盛镇猛然抬头,连忙起身相迎,“快,快看看这份卷宗!”
“这便是那二人的底细?”江烨一边翻阅,一边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盛镇点头,面色凝重,“自驸马爷吩咐要彻查此二人身份,下官便将刑部能动用的人手尽数调拨了出去,明查暗访,总算有了些眉目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指向卷宗中的某一页:“先说这叶霜娘。据兰姑所言,三年前的一个雨夜,此女忽然出现在醉花阴门前,自称是从西北逃难至此的流民。”
“西北?”江烨眉梢微挑。
“正是西北。可蹊跷的是,她身上竟连一张户簿都拿不出来。”
所谓户簿,乃是大衍朝廷颁予子民的身份文书,一户一本,详录家人丁口、籍贯、宗祊,犹如树之根、水之源。
无此簿者,在官府眼中便是“黑户”,理论上连城门都进不来,更遑论在天子脚下的京城安身。
江烨沉吟道:“既无户簿,她又是如何混进京城的?”
盛镇苦笑一声,答道:“据醉花阴那边的说辞,这叶霜娘藏身于入城的夜香车中,趁着城门守卫换班之际,偷偷溜了进来。”
“夜香车?”江烨嘴角微微抽搐。
那夜香车,是专门运送城中秽物的车辆,臭气熏天,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。
能在那等地方忍上半日而不露行迹,此女当真是个狠角色。
卷宗上关于叶霜娘的记录,到此便戛然而止。
江烨忽然想起那日李云裳的话。
叶霜娘后肩左上方的伤口极不寻常,那几道凌乱的刀痕,与其说是凶手的疯狂,倒不如说是刻意的遮掩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盛镇目光闪烁,“罪臣之女?”
江烨心中一动。
“朝着这个方向去查。”江烨将卷宗合上,“调阅近五年来获罪籍没的官员名册,着重查看其中女眷的去向。凡是记录为‘失踪’或‘下落不明’的,逐一核对年龄与体貌特征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
盛镇连连点头,随即又翻开另一页卷宗:“再说这夏望。此人自称江南姑苏人氏,以琴艺谋生。下官派人快马往姑苏去了一趟,正巧,姑苏府衙前年刚做过一遍人口清查,名册就在户部存档。”
他指着纸上的一行小字,沉声道:“名为‘夏望’者,共有九人。”
“九人?”
“不错。可这九人之中,有三个是稚童,两个已年过花甲,剩下四个……”盛镇冷笑一声,“尽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子,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,哪里会什么抚琴弄弦?”
江烨眼眸微眯。叶霜娘的身份是假的,夏望的身份,也是假的。
巧合吗?
“驸马爷,”盛镇压低声音,目光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,“要不要下官派人将那夏望拿来,好生拷问一番?”
“不可。”江烨断然摇头,“打草惊蛇,乃是查案大忌。”
他负手踱了几步,缓缓说道:“夏望身份既然是假,却偏偏要主动现身,将那匕首和半块玉佩交到我手上,一口咬定梁辉是凶手……他图的是什么?”
盛镇一怔。
“若他当真只是叶霜娘的情郎,要为心上人报仇,直接将证物交给刑部便是,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?”江烨目光如炬,“除非……他与梁辉之间,另有隐情。”
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,听得盛镇只觉眼前豁然开朗,仿佛重重迷雾被一把快刀劈开。
“那赵靖……”江烨话锋一转,“眼下既无动机,又无实证,可以放了吧?”
盛镇面露苦色:“驸马爷有所不知,那张珣如今是铁了心要办赵靖。今日一早,他又带人去了醉花阴,逐个盘问那些姑娘,非要从她们口中找出所谓‘破绽’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