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空。”
他取走了自己的魂。他把别人的魂封在牌位里,放在22号别墅的地下室里。他自己的魂,他拿走了。
“鼠爷。”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土拨鼠从门口走进来,蹲在长条桌
“嗯?”
“你能闻到阳剑的气味吗?”
它抽了抽鼻子。“能。很淡。往西边去了。”
“西边?”
“那边。”它抬起一只前爪,指了指窗户的方向,“出了南山别墅,往山里去了。”
我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阳光从外面涌进来,刺得我眼睛眯了一下。窗户正对着南山别墅的西围墙,围墙外面是一片密密的林子,林子后面是连绵的山。
“他去山里干什么?”黄涛问。
没人回答。
我把窗帘拉上,转身看着那面墙。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的,密密麻麻的,像是一张网。每一张照片有些是空的。
我的那张是红的。陈老太太的那张也是红的。邹老太太的那张是白的。阳剑的那张是空的。
“鼠爷,”我说,“红色的跟白色的有什么区别?”
土拨鼠从长条桌那张照片前面停了一下。
“红色的,”它说,“是已经被封在牌位里的。白色的,是已经——”
它没说完。
“已经什么?”
“已经死了。”它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魂散了,收不回来了。”
我的手攥紧了。
邹老太太的魂散了。收不回来了。她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“那林雨的呢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还没取——是什么意思?”
土拨鼠转过身,看着林雨。林雨站在门口,晨光从门外面照进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她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“意思是,”土拨鼠说,“她的魂还在她自己身上。还没被取走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。可那口气还没喘匀,土拨鼠又开口了。
“可快了。”它说,“你看那个‘还’字——还没取。不是不取,是还没到时候。”
我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?”
土拨鼠摇了摇头。“鼠爷不知道。鼠爷只知道,有人在盯着她。跟盯着你一样。”
林雨没有说话。她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可她的手在口袋里,我看不到她在做什么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“林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她抬起头看着我。晨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。不是害怕,不是坚强,是一种——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我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是温的,不像之前那样凉了。
“走吧。”土拨鼠从桌上跳下来,“这地方没啥好看的了。那老小子跑了,魂也跑了,牌位也跑了。我们在这待着也没用。”
“去哪?”黄涛问。
土拨鼠走到门口,蹲下来,歪着头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祥云村。”它说,“那老小子的气味往西边去了,西边就是祥云村。小子的魂也在那儿。老太婆的魂也在那儿。都在那儿。”
它站起来,甩了甩尾巴。
“走吧。路远着呢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。那些照片还在那里,密密麻麻的,像一张网。每一张照片的是自己拿走的。
我的那张是红的。
陈老太太的那张也是红的。
林雨的那张没有字,只有一行小字——“还没取”。
快了。土拨鼠说。快了。
我攥紧了林雨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走出了101号别墅。晨光从东边漫过来,把整个南山别墅照得亮堂堂的。那些灰白色的别墅在光里显得不那么阴沉了,可窗户还是黑黢黢的,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。
保安亭那边,黄涛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。土拨鼠跟在他后面,四条腿倒腾得飞快。林雨走在我身边,她的手还在我手心里,温温的。
“小王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阳剑为什么要取走自己的魂?”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阳剑取走自己的魂,一定不是为了救自己。
他是为了别的东西。
为了南山别墅底下压着的那个东西。
为了那口棺材。
为了那些牌位。
为了那面墙上的照片。
为了那个“还没取”。
我攥紧了怀里的牌位。木头贴着胸口,凉飕飕的。胸口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动了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,伸了个懒腰,又安静了。
我的魂在里面。
陈老太太的魂也在里面。
邹老太太的魂散了。
阳剑的魂被他拿走了。
剩下的那些——马怀远,毛德春,刘定波,老朱,赵德宝——他们的魂还在22号别墅的地下室里吗?还是也被拿走了?
我不知道。
可我会知道的。
祥云村的路上,那些答案,一个都不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