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扭头看向剑光来处。
断崖边缘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瘦削冷峻,腰间的剑已经归鞘,仿佛从未出过鞘。
万剑宗,凌绝霄。
“炼虚后期……”血影魔君瞳孔骤缩,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,“你——你们——!”
话没说完,又一道身影从断崖另一边落下。
丹辰子,手里捏着三枚丹药,笑呵呵地看着他。
“老熟人,又见面了。”
血影魔君脸色铁青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第三道身影出现了。
枯木婆婆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。她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,手里的拐杖都在地上戳出一个深坑。
“小崽子。”她看着血影魔君,咧嘴笑了,“三百年没见,长出息了?”
血影魔君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三个炼虚。
两个中期,一个后期。
他不过是个初期,连中期都没到。别说三个,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!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干什么?”枯木婆婆歪着头看他,“杀人呗。”
话音落下,三人同时出手!
血影魔君怒吼一声,浑身血光大放,化作一道残影向谷口逃去!
逃得过吗?
逃不过。
但他不需要逃得过,只需要逃得够快。
只要逃出谷口,外面有接应的部队。只要逃回幽州城,城里还有三万大军。只要逃——
他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谷口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夏芸。
她穿着那身残破的镇雷王府战甲,握着那柄雷光闪烁的长枪,就那么站在谷口,像一尊雕像。
身后,是三千弓弩手重新拉满的弓弦。
身前,是他这个亡命奔逃的炼虚魔君。
“让开!”血影魔君怒吼着冲向她,血光大盛,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,当头抓下!
夏芸没动。
就那么站着。
眼看血手就要把她抓成碎片——
一缕银白色的光芒,忽然从她身侧亮起。
那光芒很淡,很柔,却让血影魔君的血手像冰雪遇见烈火,瞬间消融。
血影魔君愣住了。
他这才注意到,夏芸身侧飘着一团火苗。
一缕细小的、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。
但就是这团火苗,轻描淡写地化掉了他全力一击。
“你……”他盯着那团火,瞳孔剧烈收缩,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
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,里面传出一个声音:
“杀你的人。”
血影魔君还想再说什么,身后三道攻击已经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轰——!
炼虚魔君,陨落于绝龙谷。
尸体落地的声音很轻,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了。
夏芸站在原地,盯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,久久没动。
“发什么愣?”火苗飘到她眼前,“还没打完呢。”
夏芸回过神来,深吸一口气。
“传令!”她举起长枪,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“全歼残敌,一个不留!”
三千弓弩手齐声应诺,箭雨再次倾泻而下。
谷底,两万魔兵早已溃不成军。主将已死,群龙无首,只剩被屠杀的份。
一个时辰后,战斗结束。
两万魔兵,战死一万三千,俘虏五千,逃散两千。
而人族这边,三千弓弩手,战死三百,伤八百。
大获全胜。
夏芸站在尸山血海中,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累。
太累了。
从落雁平原那场血战开始,她就没有真正休息过。不是在打仗,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。不是亲手杀敌,就是在看别人杀敌。
她身上的伤早就数不清了,有些结了痂,有些还在往外渗血。战甲上的血迹一层叠一层,旧的还没干透,新的又糊上去了。
但她不能倒。
因为她是镇雷王府唯一活着的人。
因为她是大夏皇朝最后一道防线。
因为她答应过靖王,要守住。
“夏芸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她扭头,看见星漪站在不远处,怀里抱着那个玉盒——不对,玉盒空了。王铮的那团火苗,此刻飘在她身侧。
星漪走过来,盯着她看了两眼,忽然伸手,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。
“含着。”星漪道,“别晕过去,晕了还得我背你。”
夏芸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,满脸血污,牙缝里都是血丝,笑得像哭。
但星漪也笑了。
两个女人,站在尸山血海中,相视而笑。
远处,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