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辰子盯着那团火,目光复杂。
凌绝霄依旧面无表情,但微微点了点头。
星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夏芸盯着那团火,盯了很久。
“你撑得住?”她问。
“撑不撑得住,都得撑。”王铮道,“三百人在等。”
夏芸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,瘦脱相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,但这次,笑容里带着点别的什么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当天夜里,那团火苗飘出了幽州城。
星漪站在城楼上,目送它消失在夜色中,久久没动。
夏芸走到她身边,递给她一个水囊。
“担心?”
星漪接过水囊,没喝,只是握在手里。
“他只剩一团火了。”她说,“万一被发现,连跑都跑不掉。”
“他不会跑的。”夏芸道。
星漪扭头看她。
夏芸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声音很轻:
“他是那种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的人。他说去探路,就一定会探到底。他说要带阿渡渡海,就一定会活着回来渡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星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风。
“我也猜他是这种人。”
两个女人站在城楼上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谁也没再说话。
夜风很凉,吹得人骨子里发冷。
但她们就那么站着,站着,一直站到天亮。
一天后。
凉州城外三百里,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。
那团火苗飘在半空,静静燃烧。
庙里很破,屋顶漏了几个大洞,月光从洞口洒下来,照在满地狼藉的枯草和碎石上。角落里有一尊泥塑的山神像,早就塌了半边脸,看起来格外狰狞。
火苗一动不动。
它在等。
等天亮,等城里的动静,等一个能混进去的机会。
凌晨时分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火苗飘出庙门,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凉州城方向,火光冲天。
不对,不是火光。
是血光。
浓烈的、刺目的、把半边天都染成暗红色的血光。
那血光太盛,盛到连火苗都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血祭……”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,“他们在血祭。”
火苗没有再等。
它化作一道细不可见的银光,朝凉州城疾掠而去。
半个时辰后,它飘进了凉州城。
城内的景象,比它想象的更惨。
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。有人族的,有魔族的,层层叠叠堆在一起,血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了黑色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烂味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偶尔有几个魔兵走过,拖着尸体往某个方向去。那些尸体被人族,被他们拖到城中心的一个巨大深坑里,扔进去。
火苗悄悄跟上去。
城中心,原本应该是州衙的位置,此刻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血池。
血池方圆百丈,深不见底,里面翻滚着浓稠的血浆,散发出刺目的红光。血浆不断翻涌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血池上方,悬着三个人。
三个炼虚魔修。
一个瘦高,一个矮胖,一个驼背。三人呈品字形悬在半空,不断往血池里打出一道道法诀。每打出一道法诀,血池就剧烈翻涌一次,血浆的颜色就更深一分。
火苗躲在一处残垣后面,静静观察。
它的目光越过那三个炼虚,落在血池边缘。
那里,跪着一排人。
大约两百多人,浑身是血,五花大绑,被魔兵们按着跪在地上。每个人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刀,刀锋贴着皮肉,随时可能砍下去。
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,穿着一身残破的盔甲,盔甲上全是刀痕箭孔,左臂齐肘而断,伤口处草草包扎着,还在往外渗血。他的头低着,看不清面容,但从身形和那身盔甲——
陈乾。
他还活着。
那三百残部,还有两百多人活着。
火苗飘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它数了数跪着的人——二百三十七个。
它数了数周围的魔兵——至少三千。
它数了数那三个炼虚——三个。
一个念头,在它仅存的那一缕意识中闪过:
怎么救?
它想了很久。
然后它开始往后退。
退出城,退出那条街道,退出那片血光照耀的范围。
告诉夏芸,陈乾他们还活着,但只剩不到两天时间。两天后,那场血祭完成,这两百多人,连同整个凉州城,都会被炼成一颗血丹。
火苗化作一道细不可见的银光,朝幽州方向疾掠而去。
凉州的夜,红得像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