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漪跟上去。
山神庙外,月光惨淡。
十几个魔兵,正朝这边摸过来。领头的那个,是个化神后期的魔将,长得五大三粗,手里握着一柄血红色的大刀。
他看见夏芸,愣了一下。
“还真有人?”他咧嘴笑了,“我就说嘛,城门口杀成那样,肯定有人跑出来了。兄弟们,抓活的,回去领赏!”
十几个魔兵一拥而上。
夏芸没动。
她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些魔兵冲过来。
第一个魔兵冲到面前时,她终于动了。
长枪横扫,雷光炸开,那个魔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飞出去三丈远,撞在山神庙的墙上,当场毙命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一枪一个,干净利落。
那个化神后期的魔将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瘦得脱相的女人,杀起人来这么狠。
“你——”
他刚开口,夏芸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枪尖指着他的咽喉,枪身上的雷弧噼啪作响,映得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格外狰狞。
“我问,你答。”夏芸道,“答得好,活。答不好,死。”
魔将喉结滚动,点了点头。
“那三个炼虚,现在在哪儿?”
“还在城里。”魔将的声音发颤,“血祭被你们打断了,他们正在重新布置阵法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至少……至少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,他们准备干什么?”
魔将迟疑了一下。
枪尖往前递了一寸,刺破了他的皮。
“说。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准备先屠了凉州,把全城人的精血都炼成血丹。然后……然后打幽州。”
夏芸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没……没了。”
“真的没了?”
“真的没了!我发誓!”
夏芸收回长枪。
魔将松了口气,刚要转身跑——
一道剑光闪过,他的头就飞了起来。
凌绝霄不知何时出现在山神庙外,腰间的剑已经归鞘,仿佛从未出过鞘。
夏芸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凌绝霄也没说话,只是转身走回庙里。
夏芸低头看了看那具无头尸体,又看了看远处那十几个横七竖八躺着的魔兵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
是心里累。
她把长枪往地上一戳,靠在庙门框上,望着远处凉州城方向那片冲天的血光。
那血光比白天淡了些,但依旧刺目。
三天。
三天后,那三个炼虚就要屠城。
三天后,他们就要打幽州。
三天……
“夏芸。”
身后传来星漪的声音。
夏芸没回头。
星漪走到她身边,也靠在门框上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三天后怎么办。”
星漪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怕吗?”
夏芸想了想,老实回答: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输。”夏芸望着远处那片血光,声音很轻,“怕守不住。怕那些拼了命跟我来的人,都白死了。怕到最后,皇都还是丢了,九州还是丢了,什么都守不住。”
星漪没说话。
夏芸继续道:“我父王死的时候,跟我说守不住就跑。我没跑。太子死的时候,他最后那两个字是说给陛下的,不是给我的。靖王死的时候,他把虎符交给我,只说了两个字——守住。”
“现在他们都死了,就剩我了。我要是守不住,他们是不是就白死了?”
星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伸手,拍了拍夏芸的肩膀。
“不会的。”她说。
夏芸扭头看她。
星漪也在看远处那片血光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你守不住的,我帮你守。”她说,“我守不住的,那团火帮我守。那团火守不住的,还有枯木婆婆,还有丹辰子,还有凌绝霄,还有陈乾,还有那二百多号被你救出来的人。”
“这么多人,总有一个能守住的。”
夏芸盯着她看了两眼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,瘦脱相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,但这次,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暖。
“星漪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星漪愣了一下,然后翻了个白眼。
“滚。”
夏芸哈哈大笑。
笑声在夜风中飘散,飘向远处那片血光笼罩的凉州城。
庙里,陈乾靠着墙,听着外面那两个女人的笑声,忽然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他把那个油纸包紧紧贴在胸口。
河东老母。
他想。
娘,你等着。等儿子打完这一仗,就回去看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