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缓缓笼罩住云州城和城外的草原。废弃村落里,“牧民” 们点燃了一堆篝火,火焰跳动着,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。他们围坐在篝火旁,假装在烤羊肉,实际上却在低声交谈,眼神时不时瞟向新械坊的方向,显然在为晚上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。
阿古拉假装去附近的小溪打水,提着水囊,慢悠悠地朝着村落西侧的一块大青石走去。这块大青石高三丈,宽两丈,表面平整,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正好能挡住远处的视线,是个隐蔽的好地方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有其他人,才蹲在青石后,从羊皮袄的内袋里掏出一块尖锐的燧石。
月光透过野草的缝隙,洒在青石表面,给青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。阿古拉握着燧石,在青石上快速刻画起来。他的动作很快,却很轻,生怕发出声音引起注意。粗糙的石面上,渐渐出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—— 一个长方形代表新械坊的坊墙,几个小圆点代表守卫的位置,还有一条虚线,标注着从村落到新械坊西南角缺口的路线,甚至连守卫换岗的时间(标注为 “丑时换岗,间隔半刻”)都用简单的线条画了出来。
这是他白天观察到的新械坊大致轮廓和守卫规律。虽然画得粗糙,却能清晰地看出新械坊的布局和守卫的薄弱点。阿古拉一边画,一边在心里盘算:晚上丑时换岗时,新兵们肯定会因为疲惫而放松警惕,他们可以从西南角的缺口摸进去,那里的坊墙有一道裂缝,之前观察时发现没有守卫,正好可以作为突破口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不远处的沙丘后,两个身影正趴在草丛里,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其中一个是之前协助李杰辨认 “牧民” 的向导巴图,另一个是玄甲军士兵赵五。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涂着黑灰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若是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巴图的视力极好,在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青石上的草图。他悄悄从怀里掏出李杰给的信号筒 —— 信号筒是用芦苇杆做的,里面装着特制的哨子,吹出来的声音极轻,像夜鸟的叫声,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他将信号筒放在嘴边,轻轻吹了一声,“啾 ——” 的轻响在夜色中回荡,很快就消失在风里。
这是李杰和他们约定的 “目标确认” 暗号 —— 只要发现奸细在绘制地图或传递消息,就吹一声信号筒;若是发现奸细准备行动,就吹两声;若是遇到危险,就吹三声。
赵五压低声音,对巴图说:“他们果然在画新械坊的地图!李大人果然没猜错,这些人就是冲着火药库来的!”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弓箭,弓弦已经拉开,箭尖对准了阿古拉的方向,只要阿古拉有异动,他会第一时间射箭。
巴图轻轻按住他的手,摇了摇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别冲动,李大人说了,要等他们行动,才能一网打尽。现在杀了他,其他奸细会警觉,咱们就抓不到城里的内应了。” 他顿了顿,眼神里满是坚定,“再等等,等他们晚上摸进新械坊,咱们再动手,让他们插翅难飞!”
赵五点了点头,缓缓放下弓箭,却依旧警惕地盯着阿古拉的动作。他知道,现在的忍耐是为了晚上更大的胜利,只要能抓住所有奸细,找出城里的内应,之前的等待都是值得的。
阿古拉很快就画完了草图,他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重要信息,才用脚将青石旁的沙土踢到草图上,试图掩盖痕迹。可他做得很匆忙,只是轻轻覆盖了一层薄沙,只要一阵风刮过,草图就会重新显露出来。做完这一切,他提着水囊,假装若无其事地朝着篝火的方向走去,心里满是兴奋 —— 只要晚上的行动成功,他就能得到可汗的重赏,甚至能成为突厥的贵族。
巴图和赵五看着阿古拉远去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篝火的光影中,才缓缓站起身。巴图小心翼翼地走到大青石旁,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薄沙,草图重新显露出来。他掏出一张羊皮纸,用炭笔将草图完整地临摹下来,然后又将沙土盖回草图上,恢复原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