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十八年正月初三的深夜,长安城太医院的值班房里,只剩下一盏油灯摇曳不定。油灯光晕昏黄,勉强照亮书桌一角,张太医坐在桌前,身体微微前倾,手里握着一支磨得光滑的炭笔,正小心翼翼地在麻纸上抄录着什么。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眼神里满是专注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耳朵时不时竖起来,警惕地听着窗外的动静 —— 今夜他值夜班,特意借着 “整理医案” 的名义,留在值班房,为的就是偷抄李杰的《消毒规程》。
麻纸摊在桌面上,上面是李杰工整的字迹,详细记录着 “术前器械消毒、术中伤口防护、术后护理要点”,每一条都通俗易懂,还配着简笔画,比如 “器械煮沸需两刻钟” 的旁边画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,“缝合线浸药皂水” 的旁边画着一团浸泡在皂液里的丝线。这是张太医上次从济世堂回来后,特意托人从李杰那里借来的副本,约定三日内归还,今夜是最后一夜,他必须赶在天亮前抄录完毕,才能将原件还回去。
“器械煮沸两刻钟,杀灭虫子(细菌),不可偷懒;缝合线需浸药皂水半个时辰,增强韧性,防感染……” 张太医一边小声念着,一边快速抄写。他的字迹不如李杰工整,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—— 一来是怕被人发现,写得太快;二来是心里紧张,手指有些颤抖。可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,每一个标点都不敢遗漏,仿佛在抄写的不是一份规程,而是无数患者的 “救命符”。
桌角放着一本翻开的《黄帝内经》,书页已经泛黄,是太医院的公用典籍,此刻却成了他的 “掩护”—— 只要听到外面有动静,他就能立刻将抄录的麻纸塞进《黄帝内经》的封皮里,假装在研读典籍。之前他抄录《褥疮处理图谱》时,就是用这个方法躲过了刘太医的检查,今夜他故技重施,心里却比上次更紧张 ——《消毒规程》比《褥疮处理图谱》更 “颠覆性”,若是被孙思邈或刘太医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哗啦 ——”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风吹动树叶的声音,张太医的身体瞬间僵住,手里的炭笔 “啪嗒” 一声掉在桌面上,在麻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他慌忙捡起炭笔,快速将抄录到一半的麻纸对折,塞进《黄帝内经》的封皮夹层里 —— 夹层是他之前特意用小刀划开的,正好能放下一张麻纸,从外面看,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他刚把麻纸藏好,就听到窗外传来巡夜卫兵的脚步声 ——“踏踏踏”,步伐整齐,带着金属铠甲的碰撞声,从值班房门口经过。张太医的心跳得飞快,手心全是冷汗,他拿起《黄帝内经》,假装认真研读,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,生怕卫兵突然进来检查。
“大人,夜深了,您还在看书啊?” 巡夜的卫兵队长在门口停下,隔着窗户问道。他认识张太医,知道他是太医院的太医,此刻看到值班房还亮着灯,有些好奇。
“嗯,有些医案没整理完,再看会儿典籍。” 张太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却尽量装作平静,“你们巡逻辛苦了,外面冷,注意保暖。”
“谢大人关心!” 卫兵队长应了一声,没有多问,带着卫兵继续往前走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张太医才松了一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,贴在衣服上,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他等了片刻,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,才小心翼翼地从《黄帝内经》封皮里取出麻纸,继续抄录。炭笔在纸上 “沙沙” 地滑动,灯光下,他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晃动,像一个在 “传统” 与 “革新” 之间挣扎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