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蕊确是个演戏老油条,惯于在各种面具间无缝切换。她面上堆起十二分的春风,脚步轻盈地走向书房,那笑容温暖得几乎能融化窗棂上积蓄的冷意。
刚踏进书房门槛,恰见一道乌影扬起——秦瑜手中的戒尺正要将落未落,指向陆寒星因长时间僵坐而微微发抖的后背。秦蕊眼角余光扫过少年绷紧如弦的肩颈,脸上笑容却倏然加深,声音扬高,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与圆融:
“哎呀,我说瑜儿啊——”她快步上前,伸手虚虚一拦,姿态亲昵又带着长辈的权威,“小孩子嘛,得慢慢来,循序渐进才是正理。总这么拘着学习,弦绷得太紧要断的,是不是?”
她边说边自然地侧身,挡住了秦瑜的戒尺,目光落在陆寒星低垂的、汗湿的额发上,语气愈发和软,仿佛心疼极了:“你看这孩子,满头满脸的汗,小脸都白了。快歇歇,喘口气。”
秦瑜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并干涉,举着戒尺的手顿在半空,愣了一下。她迅速收敛了执法者般的冷肃,微微颔首,恭敬道:“姑姑。” 她试图解释,“这个小孩子他今日功课屡次不合规矩,姿容懈怠,所以……”
“诶~”秦蕊拖长了语调,笑着打断,一只手已轻轻按在陆寒星汗湿的背上,感受到手下单薄身躯瞬间更剧烈的僵硬。她笑容不改,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:“他还小,骨头都是软的,哪能一蹴而就?慢慢来,慢慢教嘛。咱们秦家是讲道理、重亲情的人家,对不对?”
秦瑜抿了抿唇,不再多言。她深知这位姑姑的分量和手腕,遂默默收回了戒尺,退开半步,垂手侍立一旁,恢复了那副清冷茉莉般的旁观姿态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。
陆寒星却丝毫不敢放松。冷汗沿着脊椎滑下,浸湿了内衫。他不敢动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方才戒尺扬起的风声还在耳畔,对疼痛的恐惧已刻入骨髓。他低着头,只能看到眼前宣纸上自己那些歪扭的字,和余光里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尖。
秦蕊见他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,反而咯咯笑了起来,声音清脆,仿佛真是被孩子的胆怯逗乐了。她弯下腰,伸手握住陆寒星的手臂,不由分说地要把他从椅子上“拎”起来:“来来,快起来活动活动,这么坐着血脉都不通了。”
陆寒星哪里起得来?枯坐一上午,精神高度紧张,身体维持着违反本能的僵硬姿势,又几度惊惧于戒尺,此刻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,腰臀处更是酸麻刺痛如同针扎。被秦蕊一拉,他非但没站起来,反而一个趔趄,险些带着椅子歪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