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戏台上的锣鼓弦索歇了最后一口气，余韵像散入水中的墨，在夜色里淡去。秦世襄由老管家搀着起身，面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与一丝疲态。众人恭敬拜别，那辆辆名车便如静默的兽，次第驶离老宅，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秦弘渊与秦冠屿同车返回城西的“兄弟别墅”——那是秦世襄早年划给几个孙辈独立居住的产业，彼此相邻又独立成院。秦承璋因明日要送陆寒星去学校报到，今夜便宿在老宅自己的庭院内。
“二弟、三弟早点休息，” 秦承璋在廊下驻足，声音温和却带着长兄特有的分量，“明天我先送四弟去乐团排练，再送五弟去学校。”
“好的，大哥。” 秦弘渊点头，身影没入车内时，红色衣摆掠过一道锐利的弧光。秦冠屿拍了拍大哥的肩，也转身上了另一辆车。
主屋门前，陆寒星已揉着眼睛醒来，脸上还带着懵懂的睡意和……星星点点的糕点碎屑。他跟在秦耀辰身后，向正要回房的秦世襄行礼告别。
秦世襄脚步一顿，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小孙子脸上，尤其在看清他嘴角、腮边沾着的枣泥和酥皮渣时，那点因听戏得来的愉悦顿时凝成了不满。“你肯定又睡着了！”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。
陆寒星脑袋“嗡”地一懵，下意识地低下头，盯着自己淡紫色的衣角，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。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跑得精光，只剩下熟悉的、冰冷的窘迫。
“爷爷，” 秦承璋适时上前一步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，声音缓和，“五弟接触这些雅事还短，文化底蕴总得慢慢熏。下次，下次一定让他从头听到尾。”
秦世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没再看陆寒星，只对秦承璋摆了摆手，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卧室走去，背影挺直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失望。
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雕花门后，陆寒星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，肩膀却仍僵硬着。
“不早了，大哥也早点休息。” 秦耀辰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他轻轻揽了一下陆寒星的肩，那动作自然却带着保护的意味。“五弟今晚睡我那儿。”
秦承璋目光在弟弟和这个小堂弟之间转了一圈，颔首道：“好，你们也早些安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