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耀辰的庭院在宅子东侧,更清静些,推开月洞门,先闻到的是一股清冷的竹香,而非老宅主院那种厚重的檀木气息。廊下悬着几盏光线柔和的纸灯,照着碎石小径和几丛疏朗的芭蕉。
进了屋,是截然不同的天地。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墙角立着古色古香的琵琶盒,书案上摊着乐谱,空气里混杂着松节油、旧纸张和一种淡淡的草木熏香。这里的一切都松弛而私人,与主宅那种时刻需要挺直腰板的氛围迥异。
秦耀辰让陆寒星在中式木椅上坐下,自己拧了块温热的湿毛巾过来。“抬头。” 他声音里没了在外的清冷,带着点无奈的温和。
陆寒星乖乖仰起脸。毛巾轻柔地擦过他的嘴角、脸颊,带走那些让他被爷爷训斥的“罪证”。秦耀辰的动作很仔细,眼神专注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看你吃的,” 他放下毛巾,指尖虚点了点陆寒星的鼻尖,语气里染上浅浅的笑意,“跟只偷吃完不知道擦嘴的猫似的。”
陆寒星瘪了瘪嘴,那点委屈后知后觉地漫上来:“还不是怕睡着……一睡着,爷爷就更生气了。”
“那你就把一整碟枣花酥都消灭了?” 秦耀辰挑眉,走到小几边,果然看到空了的青瓷碟,“四哥我一块都没尝到。”
“啊?” 陆寒星这才反应过来,脸上顿时烧起来,窘得耳根发红,“对、对不起四哥!我……我明天赔给你!”
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,秦耀辰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,那笑声像冰棱轻碰,清清脆脆。“逗你的。” 他走到自己放零食的小柜前,变戏法似的又端出一碟同样的枣花酥,放在陆寒星面前,“喏,管够。不过——” 他话锋一转,语气认真了些,“明天去学校,好好听课,努力上进,让爷爷他们看到你的能耐。回来老老实实把家规抄了,枣花酥要多少有多少,四哥给你买。”
灯光下,少年沾着水汽的眼睛眨了眨,那里面映着温暖的光,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的、受宠若惊的柔软。他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不大,却很清楚:“嗯!谢谢四哥。”
窗外,秦家主宅最后的灯火也依次熄灭了,唯有这东院小屋里,还亮着一盏暖灯,和一碟专为抚平委屈与不安而存在的、甜丝丝的枣花酥。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芭蕉叶上积聚的露水,终于承载不住重量,“嗒”一声轻响,坠入泥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