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耀辰牵着他的手,转向自己的庭院。这里是老宅里较为僻静的一处,几丛修竹掩着月洞门,院内有一方小小的池塘,暮色中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。
两人进了屋,秦耀辰打开衣橱,取出两套叠放整齐的中式服装。他自己先换上一件深蓝色的长衫,那蓝色沉静如深夜的海,质地是泛着暗光的绸缎。衣襟、袖口与下摆处,用银线细细绣着连绵的海水江崖纹,波涛汹涌,山石屹立,而在前胸稍偏的位置,一只气势磅礴的瑞兽鲲鹏隐现于云水之间,姿态舒展,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九天。这身衣服衬得他肩背挺直,沉稳中自带一股不显山露水的威仪。
他又帮陆寒星换上一套淡绿色的衣裤。那绿色极清浅,如同初春新发的柳芽,料子柔软。衣身上,用略深几分的绿线绣着疏朗的修竹,从衣摆向上生长,枝叶郁郁葱葱,姿态清瘦而遒劲。同色的玉石盘扣温润生光。秦耀辰端详了一下,又从自己匣中取出一块碧绿莹润、毫无杂质的玉佩,用同色的丝绳系在陆寒星的衣领侧畔。
“我们五弟真好看。”秦耀辰退后半步,目光温和,“温文尔雅的。”
陆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竹子,又抬眼看看四哥衣服上的鲲鹏与海浪,嘴角忍不住弯起来,咧开嘴笑时,那点小小的虎牙尖便露了出来,瞬间冲淡了方才的拘谨。“只要能让我上学,”他声音轻快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满足,“抄多少遍家规都行!”
晚饭是在正厅用的。长条桌上菜肴精致,但气氛安静,只有碗筷轻微的碰响。秦世襄坐在主位,并不多言。陆寒星吃得规规矩矩,只是偶尔飞快地扒几口饭,泄露一丝内心的急切。
饭后,两人再次来到书房。这次是秦耀辰院中那间较小的书房。红木书桌上已备好了笔墨纸砚,一盏暖黄的台灯照亮了摊开的宣纸和一旁那本纸张已有些泛黄、厚重无比的秦氏家规。
秦耀辰在另一侧坐下,并未做自己的事,只是拿过一本书,静静陪着。陆寒星深吸一口气,提起笔,蘸饱墨,开始一字一句地誊写。起初笔迹还有些浮躁,渐渐地,在规律的书写与身边人无声的陪伴中,他的心也沉静下来。
书房里极静,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,偶尔夹杂着书页翻动的轻响。窗外,夜色已完全笼罩庭院,唯有竹叶的轮廓在微风里轻轻摇晃,映在窗纸上,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。
灯光将兄弟俩的身影投在墙上,一个挺拔如松,专注沉静;一个略显单薄,却笔直端坐,努力描画着横竖撇捺。那深蓝衣衫上的鲲鹏,仿佛静伏于夜色波涛;那淡绿衣衫上的新竹,则在灯下舒展着无声却坚韧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