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瑜没笑,只是淡淡瞥了小侄女一眼。秦知羽吐吐舌头,一溜烟跑了,留下满室还未散尽的、略带尴尬的轻松余韵。秦瑜转回目光,看向陆寒星:“继续。”
那两个字,比戒尺更沉地压了下来。
时间在墨香与指尖的酸痛里被拉得无比漫长。直到外间传来隐约的碗碟轻碰声和菜肴香气,陆寒星才像听到赦令般,几近虚脱地松懈了绷紧的神经。秦瑜终于点了点头,示意上午的“功课”暂告段落。
午饭摆在偏厅。菜肴丰盛,居中一大碗油亮红润、颤巍巍的红烧肉,酱汁浓稠,香气扑鼻。陆寒星刚在秦瑜下首坐下,便见对面那位须发皆白、神情总带着几分不耐与挑剔的秦家老爷子——秦世襄,目光也落在了那碗肉上,随即,筷子稳准狠地夹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。
陆寒星几乎是下意识地,也伸筷去夹。两人动作几乎同步,筷子尖在盛肉的碗上空有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顿。
桌上不知谁轻笑了一声:“瞧瞧,这爱吃肉的劲头,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祖孙俩。”
陆寒星抿了抿唇,快速夹了块肉放进自己碗里。秦世襄从鼻子里轻轻“哼”了一下,慢条斯理地咀嚼着,眼神扫过陆寒星时,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、衡量物件般的审视与淡淡的不以为然。陆寒星则垂下眼,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饭。血缘或许能让他们口味相近,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,是比秦家家规更森严、更难以逾越的东西。
饭桌上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。红烧肉酥烂入味,入口即化,可陆寒星吃得有些食不知味。上午戒尺落下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麻,小女孩清脆的“好丑呀”在耳边回响,对面老爷子那声“哼”也挥之不去。
好在,下午是去学校。那里虽然也有考试,也有学长或许隐晦的目光,但毕竟不再是秦瑜一人那令人无所遁形的、冰冷的“看管教育”。他悄悄加快了点吃饭的速度,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,像穿过厚重云层的一线光——
好歹,能喘口气了。这日子,真是每一刻都踩在刀尖上,难捱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