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他也会偷偷地想,如果自己生在普通人家该多好。做一个最寻常的男孩子,烦恼无非是球场上的输赢,是写不完的假期作业,是偷偷瞥见隔壁班女孩马尾辫甩动时,心里那点慌乱又甜蜜的悸动。可在这里,连“恋爱”两个字都镶着沉重的金边——要门当户对,要权衡利益,要光耀门楣。他连那点青涩的念想,都显得僭越而可笑。
“吃饭吧。”秦世襄终于起身,带着未尽的不满,拂袖朝侧厅的餐桌走去。
秦瑜和秦岭这才从他身后显现,两人经过陆寒星身边时,目光轻飘飘地掠过,没有任何停留,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一个眼神平静无波,一个嘴角似乎噙着点若有似无的、惯常的讽意。
陆寒星等到他们都走过去了,才慢慢地挪动脚步,缀在最后。长长的回廊里,前面是衣着挺括、步履稳定的背影,而他像个灰色的影子,悄然无声地尾随。
红木餐桌上摆着七八样菜式,精致,量少。他依着最末的位置坐下,脊背不敢完全靠在椅背上。筷子拿起,又不知该伸向何处,最后只机械地夹起面前最近的一碟红烧肉,送进嘴里。
肉炖得酥烂,浓油赤酱,是极好的手艺。可落在他口中,却尝不出什么滋味,只是麻木地咀嚼,吞咽。耳中嗡嗡地响着,但秦世襄的话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:
“……周末给你约了旁支姐姐秦曼,她的棋技一流,在世界围棋大赛获奖,她是围棋国手。你静下心来,好好试一试。”
围棋。又是一个陌生的、需要被“试”的领域。陆寒星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。
他低下头,看着白瓷碗里晶莹的米饭,和那块尚未吃完的、酱色浓重的红烧肉。
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,终于化成一声极轻极轻,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。
唉。
这日子,什么时候,才是个头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