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小?”纪老爷子不赞同地摇头,笑道,“已经是国内最年轻的知名音乐家了吧?我听说,上月那个国际青年音乐大赛,他还是最年轻的评委呢!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志向,了不得,了不得啊!”
秦耀辰已走到近前,闻言微微躬身,态度谦逊有礼:“纪爷爷谬赞了,都是长辈们抬爱,同行们给面子。技艺修行,永无止境,我还差得远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秦世襄,又笑道,“爷爷昨儿个还念叨,说上次那盘棋,纪爷爷您偷吃了他的‘车’,他可还记着呢。今日正好,不如再切磋一局?”说着,他已示意候在一旁的佣人,将一副上好的榧木棋盘和两盒云子端了过来,摆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纪老爷子指着秦世襄,哈哈大笑:“听听,听听!你爷爷就是个小心眼儿,一局棋记到现在!”话虽如此,眼中却闪动着棋逢对手的兴致。
秦世襄也抚须而笑,显然对此乐见。他拍了拍怀里的陆寒星,对秦耀辰吩咐道:“好了,你们年轻人也别在这儿干坐着了。耀辰,带你弟弟去书房吧。寒星的字还欠些火候,你去看着他,好好练练字,静静心。”
“是,爷爷。”秦耀辰应得干脆利落,脸上带着一贯的、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。他走到陆寒星身边,伸出手,语气如常:“走吧,寒星。”
陆寒星心里咯噔一下。练字?去书房?他太清楚这平静话语下的潜台词了。什么“字欠火候”,什么“静静心”,不过是又寻了个由头,要他去抄写那些繁冗的秦氏家规罢了。大抵是刚才自己哪里的表现又让这位“爷爷”不满意了,或者仅仅是为了在纪老爷子面前展示他对孙辈“严格要求”的另一面。
他不情愿极了。那间充斥着墨香和陈旧书籍味道的书房,那抄不完的“忠孝节义”、“礼义廉耻”,还有秦耀辰那双看似温和、实则淡漠疏离、如同监工般的眼睛……都让他本能地想逃离。
可他不能反抗。秦世襄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,虽然此刻已松开,但无形的压力仍在。纪老爷子含笑的目光也扫了过来,仿佛在欣赏一幅“兄友弟恭、共勉向学”的和谐图景。
陆寒星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那一闪而逝的抵触和晦暗。他慢慢站起身,将手里最后一点酥皮碎屑悄悄在衣角蹭掉,然后抬起头,脸上重新挂上那种乖巧的、略带腼腆的笑容,把手递给了秦耀辰。
“好的,哥哥。”
秦耀辰的手干燥而稳定,握住他的手腕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。他朝着两位长辈微微颔首,便拉着陆寒星,转身离开了这片笑语晏晏、琴音荷香的花园水榭,走向那座安静得有些压抑的、象征着“规矩”与“教化”的书房。
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,一个挺拔从容,一个略显单薄迟疑。身后的谈笑声,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,以及重新隐约响起的琴音,渐渐模糊,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