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过后，客厅里弥漫着茶香与糕点的甜腻。秦世襄舒展手臂，一手将秦耀辰揽在身侧，另一手则环住陆寒星的肩膀，掌心温热，仿佛真是一位慈祥的祖父。灯光落在他笑意深深的皱纹里，勾勒出一幅看似圆满的祖孙图景。秦耀辰乖巧地依偎着，陆寒星却身体微微僵硬，那只手的温度透不过他心里那层薄冰。
纪老爷子洪亮的笑声打破了寂静。“秦老哥，时间不早，我们该告辞啦！”他拍拍膝盖起身，“两个孩子既然认识了，往后就让年轻人自己联系吧！咱们这些老的，可管不住喽！”话里话外，都是心照不宣的暗示。
秦世襄随之朗声大笑，手臂不经意般紧了紧，“那是自然！不过云舒这孩子，我们秦家是打心眼里中意！”这句话像一枚印章，轻轻落下，却重似千钧——纪家等待的，无非就是这个态度。
纪老爷子心满意足，拱手笑道：“好，老哥，我改天再来叨扰！”
“随时欢迎！”
门扉轻合，载着纪家爷孙的车驶离宅院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，客厅里的暖意便已急速褪去。
秦世襄脸上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，仿佛刚才的温情从未存在。他毫无预兆地抽回手，不是松开，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摒弃意味，将陆寒星从身旁推开。
陆寒星猝不及防，脚下踉跄半步才站稳。他抬起头，正对上秦世襄尚未完全褪去虚假温存、却已覆上寒霜的眼睛。一怔之后，一股尖锐的刺痛扎进心里，随即化作冰冷的自嘲。呵，演得真好，老妖怪。他在心底冷笑，那副慈眉善目的皮囊底下，藏着的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的算计与毫不掩饰的偏颇。
他抿紧嘴唇，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角落的红木椅旁，重重坐下。伸手从雕花瓷盘里抓了一块蛋黄酥，狠狠咬下去。酥皮簌簌掉落，咸甜的蛋黄馅在口中化开，是绵密扎实的滋味，却丝毫冲不散胸腔里那团滞重的阴霾。他咀嚼得很用力，仿佛要将什么情绪也一同嚼碎咽下。
眼角的余光里，秦世襄的手又落回了秦耀辰的肩上，轻轻拍抚，低声询问着什么，语气是陆寒星从未听过的和煦。那画面像一根细针，轻轻刺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。酸楚混着委屈猛地涌上鼻腔，他赶紧又塞进一块荷花酥，甜腻直冲喉头，几乎噎住。
陆寒星，你委屈什么？他用力吞咽，在心里狠狠质问自己。你在那老怪物眼里，从来就是个碍眼的、不该存在的麻烦，是不是？你连姓秦的资格都没有，不过是他秦家高贵血脉上一个擦不掉的污点，一个需要勉强摆上台面、却又随时可以挥开的“外人”罢了。温热的水汽不合时宜地漫上眼眶，他猛地眨掉，只剩下更深的空洞与自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