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室临水而建,窗扉洞开,穿堂风带着池中荷花的清润,稍稍驱散了夏日的闷热。室内只闻清脆的落子声,秦世襄与南鹤卿隔着一张紫檀木棋盘对坐,神情是如出一辙的专注,仿佛方才廊下那番关于家族、子孙的感慨叹息从未发生过。秦世襄执白,落子如风,带着大开大阖的气势;南鹤卿执黑,子落无声,却每每在看似闲散处埋下绵密后手。两人时而凝眉沉思,时而抬眼瞥一下对方,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与多年老友才懂的默契较量。
水上的光景则全然是另一番活泼天地。一只小巧的乌篷船荡在荷叶丛中,秦瑜执篙,轻轻一点,船儿便灵巧地滑开。秦琸与南凌晨趴在船舷边,手里捏着细碎的荷花糕,逗弄着水中簇拥而来的锦鲤。南凌晨尤其兴奋,小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,深蓝色衣衫上绣的白玉兰几乎要蹭到水面,惹得秦瑜连连笑着提醒:“凌晨,仔细些,可别成了锦鲤的点心!”
玩累了,三人便挤在船舱阴凉处,分享着秦瑜亲手做的各色点心。食盒一层层打开,琳琅满目,清香扑鼻。那糯米团子冰镇过,外皮晶莹软糯,一口咬下,内里冰凉的奶香馅儿瞬间溢满口腔,驱散了所有暑气。奶酪糕细腻柔滑,奶皮子酥层层起酥、入口即化,牛肉酥咸香适口,荷花酥更是形色兼备,酥皮如花瓣般层层绽放。南凌晨吃得两腮鼓鼓,眼睛幸福得眯成月牙,活像只偷食成功、心满意足的小仓鼠。
秦瑜看他模样,忍俊不禁,拿起丝帕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: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喜欢的话,回头让厨房多备些,你带回家去,也让姑姑尝尝。”
南凌晨用力点头,咽下口中美食,声音还带着点含糊的雀跃:“谢谢瑜表姐!这些太好吃了!不过我们过几天就要出发去夏列营了,这次是去浙城,西湖我都去过好几回啦!”
秦琸在一旁听了,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,笑道:“西湖去腻了?那等你夏列营结束,琸表姐带你去南城,咱们去吃最新鲜的椰子鸡,去海边冲浪!那才叫痛快!”
“真的吗?谢谢琸表姐!”南凌晨眼睛顿时亮得惊人,仿佛已经看到了碧海蓝天。
说说笑笑间,小船缓缓靠岸。三人跳下船,秦瑜理了理微乱的鬓发,笑道:“走吧,去棋室瞧瞧。两个爷爷这会儿,怕是正‘杀’得难解难分呢!”
果然,还未走近棋室,便已听见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争执声,哪里还有半分世外高人、清癯仙翁的模样?
“南鹤卿!你个老顽童!我亲眼看见你这黑子刚才明明下在‘七之六’!趁我喝茶的功夫就挪到‘八之五’去了?净耍赖!”这是秦世襄洪亮的声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“指控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