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老哥,你才是血口喷人!我南鹤卿下棋,向来是‘落子无悔大丈夫’!这子本来就在‘八之五’,是你自己老眼昏花,记岔了!”南鹤卿的声音不急不缓,却字字清晰,反将一军。
“我老眼昏花?我这是火眼金睛!哼,你这招‘移花接木’,三十年前在我这儿就不管用了!”
“啧啧,输了棋就诬赖对手,秦家的门风看来有待商榷啊……”
三个小辈扒在门边,听着里面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七十岁的老爷子像孩子般斗嘴,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。秦琸率先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,三人便嘻嘻哈哈地走了进去。
只见棋盘上战局果然胶着,黑白大龙纠缠厮杀,而两位对弈者则吹胡子瞪眼,手指都差点要点到对方鼻尖上。见孙辈们进来,两人这才稍稍收敛,但眼神交锋依旧激烈,显然谁都不服谁。
正巧,管家此时在门外恭敬通传:“老爷子,南老太爷,午膳已备妥,请您二位和少爷小姐们移步花厅。”
这话宛如天籁,瞬间打破了棋局上僵持的气氛。南鹤卿立刻将手中捏了许久的黑子往棋罐里一丢,抚掌笑道:“妙极!老哥,看来这局胜负,得留给下次了。眼下嘛,还是你府上那令人魂牵梦萦的宫廷御膳更要紧!”
秦世襄也顺势起身,脸上怒气一扫而空,换上得意洋洋的神色,仿佛刚才争论的不是棋局,而是自家厨艺多么冠绝天下。他瞥了老友一眼,哼道:“就知道你是个老馋猫,肚子里那点馋虫,棋盘可压不住!”
他心中那份属于秦家掌舵人的骄傲此刻油然而生,如同这老宅里根深叶茂的古树:我秦家八百多年的传承,这园子昔日是公主别苑,一砖一瓦都有来历,更别提这膳食之道,那是真正伺候过皇家的手艺,一代代传下来的精华。你南鹤卿再超然物外,到了我这儿,不也得被这口腹之欲拿捏?
一行人说说笑笑,朝着早已灯火通明、隐约飘来诱人食物香气的中院花厅走去。暮色开始四合,老宅的飞檐斗拱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出沉静的轮廓,而属于人间的、温暖热闹的烟火气,正从花厅的雕花门扉内氤氲而出,等待着他们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