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老宅的清晨有一种被时光浸透的静谧。陆寒星醒得极早,或者说,他睡得并不沉。窗外那株西府海棠,昨日还是含苞,一夜之间竟真的顶出了几簇娇嫩的花骨朵,淡粉的尖端怯生生地探在深褐枝头,衬着青灰色的檐角,像一幅未干的工笔。
他迅速起身洗漱。佣人早已备好温度恰好的热水和洁具,安静地侍立一旁。阿威捧来的衣服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一套质地柔软、颜色清浅的粉紫色中式春装,立领盘扣,袖口与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疏落有致的折枝海棠,针脚细密,显然是特意订制。
“阿威,”陆寒星看着那抹过分柔和的颜色,语气里带点认命般的无奈,“我又不是小姑娘,非得穿这么粉的?”
阿威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将衣服展开:“五少爷,这话说的。这颜色多衬您啊,干干净净,文文气气,正合‘邻家弟弟’的乖巧模样,老爷看了肯定喜欢。”旁边另外三名保镖也跟着低笑起来,气氛轻松,却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陆寒星没再反驳,沉默地换上了衣服。布料贴身,剪裁合度,行动间并无束缚,却仿佛有另一层无形的桎梏随之而来。佣人上前,用吹风机将他半干的短发梳理得蓬松服帖,额发柔顺地垂在眉前,削弱了眉宇间最后一点可能残留的锐利。阿威又取来一枚精巧的紫色海棠绒花,别在他左胸衣襟上,最后将一串光泽温润的紫檀木珠串戴在他腕间。珠串微凉,带着淡淡的檀香。
镜子里的人,粉紫衣衫,眉眼低顺,配上那胸前的绒花与腕间珠串,活脱脱一个从旧式画卷里走出来的、被规矩细细雕琢过的富家公子哥儿,与昨日收下金笔金表、即将踏入商界的“五少爷”判若两人,更与传闻中那个“野性难驯”的过去毫无关联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主堂。
秦世襄已经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,老花镜架在鼻梁上。晨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,在他深色的绸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显得威严而沉静。听到脚步声,他并未抬头,只等陆寒星走到堂中,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,道了声“爷爷晨安”,才缓缓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。
目光如实质般在陆寒星身上扫过,从那粉紫的衣衫,到胸前的海棠绒花,再到低垂的眼睫和无可挑剔的站姿。秦世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微微颔首,声音平稳而严肃:“嗯。去吧,书房里,先把《君子治家格言》和《秦氏家规》里关于修身齐家的段落各抄录背诵十遍。静心,凝神。”
“是,爷爷。”陆寒星的声音不高,带着顺从。
“管家,”秦世襄朝一旁侍立的老者示意,“看着五少爷。规矩,一丝也不能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