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姿姑姑！”
陆寒星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的惊颤，像被陡然踩了尾巴的猫。他慌忙上前，腿脚那阵酸麻还没消散，走起来便不受控制地有些趔趄，一脚深一脚浅，落在光可鉴人的青砖地上，脚步声都显得杂乱无章。他勉强在秦姿面前几步远站定，努力想挺直腰背，可僵硬的肌肉和失衡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根在风里摇晃的、生了锈的铁钉，而不是秦家少爷该有的青松翠竹。
秦姿就那样站着，晨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，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投下斑驳的影。她确实是极美的，那种美超越了年龄，带着精心保养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雕琢出的明艳。眉眼如画，鼻梁高挺，唇形饱满而色泽鲜润，皮肤在光线下细腻得看不见毛孔。可这份惊人的美貌，却被一层厚厚的、坚不可摧的冰霜覆盖着。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，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，冷冷地映出陆寒星此刻所有的狼狈与失措。那美，因此显得极具压迫性，甚至有些骇人。
“我前一阵教你的规矩呢？”她的声音响起，不高，却异常清晰锋利，像薄冰裂开的脆响，直直刺入耳膜，“见了我，该怎么行礼？背挺直，肩沉下，目光平视，步伐稳而缓——你看看你现在，是什么仪态？一瘸一拐，成何体统！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精确校准过的冰锥，扎在陆寒星试图维持的体面上。他被那目光钉在原地，额角刚刚擦干的细汗又冒了出来，顺着鬓角滑下一点痒意，他却不敢抬手去擦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一上午功课，腿……腿麻了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，干涩，微弱，带着辩解，却又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更像一句苍白的嘟囔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烫，不仅仅是因为难堪，更因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、对面前这个美丽又冷酷的女人的畏惧。几个月前那些被反复纠正、稍有差池便招来冷斥甚至戒尺轻敲的记忆，瞬间翻涌上来，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凉。
他垂下眼，不敢再与秦姿对视，视线落在她旗袍下摆那精致的银边滚纹上，那冰冷的银色光泽，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秦姿的目光像冰冷的银针，精准地刺在陆寒星那句带着细微颤音的辩解上。“腿麻了？”她重复道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冰珠砸地，“秦家的男人，可以流血，可以流汗，唯独不能拿‘不适’当借口，更不能把它摆在脸上、挂在腿上。”她向前迈了半步，月白色的旗袍下摆纹丝不动，那股冷冽的压迫感却瞬间逼近。“站直。”
陆寒星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，努力忽略双腿那阵酸麻针刺的难受，试图将重心均匀分配。可僵硬的肌肉不听使唤，身形依旧有些微的摇晃，落在秦姿眼里，便是无可饶恕的瑕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