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世襄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好。时辰到了,开始吧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带着无形的威严。厅内原本低低的交谈声霎时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,或明或暗,都投向了主座方向,继而转向那扇即将打开的大门。
侧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秦承璋率先步入,他今日亦是一身庄重的黑色家族制服,步履沉稳。在他身后半步,陆寒星低着头,缓步跟了进来。他走得极慢,极稳,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,脚踝与手腕上的金铃,竟未发出半点声响。黑色的制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,胸口的金线嫩竹在厅内灯光下,流转着静谧而坚韧的光泽。
他垂着眼睫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、无数道目光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好奇,有评估,也有淡淡的欣慰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和自己胸腔内清晰可闻的心跳。
行至主座前方约三米处,秦承璋停步,侧身让开。陆寒星也随之停下,依旧微微垂首。
早有侍立一旁的佣人,用红木托盘端着一盏盏描金盖碗茶,悄无声息地走上前。秦承璋对陆寒星使了个眼色。
陆寒星深吸一口气,抬起眼,目光首先迎上主位上面容威严的秦世襄。他上前一步,从托盘中稳稳端起第一盏茶,双手捧起,缓步走到秦世襄面前,然后屈膝,以标准的姿势跪倒在早已备好的锦垫上,将茶盏高举过眉,声音清晰而恭谨:“爷爷,请用茶。”
秦世襄看着他,目光深邃,停留了两秒,才伸手接过茶盏,揭开杯盖,轻轻呷了一口,然后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沉声道:“好。”
陆寒星起身,接过第二盏茶,转向秦世墨,重复同样的动作:“大叔公,请用茶。” 接着是秦世豪:“三叔公,请用茶。”
当他捧着第四盏茶,走到秦诗韵面前跪下时,这位以眼光犀利着称的姑奶奶并没有立刻接茶。她微微俯身,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,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,仔细地、仿佛要穿透皮囊般打量着眼前的少年。从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,到平静却暗藏紧绷的眼眸,再到那稳如磐石般捧着茶盏、连指尖都未见颤抖的双手,最后,目光似乎在他手腕那几乎隐没在袖口下的金铃处停留了一瞬。
陆寒星感觉自己的背脊有些发僵,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身体的稳定上,心中默念:不能响,铃铛绝对不能响……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终于,秦诗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伸出手,接过茶盏,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了然的韵味:“起来吧,孩子。”
陆寒星心中那块石头微微落地,依言起身,退回秦承璋身边,后背已隐隐沁出一层薄汗。
秦世襄将一切尽收眼底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声音洪亮地吩咐道:“寒星,去,给在座的其他各位族老、叔伯长辈们,一一敬茶。”
“是,爷爷。” 陆寒星恭声应道,转向那长长的、坐满了秦家核心成员的会议桌。他知道,这仅仅只是漫长仪式的开始,接下来,还有更多的目光,更多的审视,需要他顶着那无声的、却又无处不在的“铃铛”的约束,一步步去面对。他挺直了背,目光平视前方,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位族老,稳稳地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