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细微的松动被秦琸敏锐地捕捉到了。她想了想,唇角漾开一点笑意,那笑意冲淡了些她面容里来自父亲的冷峻轮廓:“那说好了,等堂弟你能活蹦乱跳了,堂姐带你去游乐场,把所有没玩过的项目都玩一遍,怎么样?”
秦寒星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,像夜空中骤然划过一颗小小的星子,但那光亮随即被他用力压抑下去,只是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。“……真的?” 他的声音闷闷的,却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期待。
“真的,”秦琸郑重地点头,“决不食言。”
这时,跟着三哥后面进来的四哥秦耀辰斜倚在墙边,闻言嗤笑一声,调侃道:“游乐园?五弟,你多大了,怎么还跟小朋友似的念念不忘?”
秦寒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羞恼的红,脱口而出:“我又没去过!” 话一出口,他立刻后悔,紧抿住唇,仿佛暴露了什么巨大的弱点。
秦琼连忙笑着打圆场,温柔地摸了摸秦寒星的头发:“我们寒星这是想把童年错过的都补回来呢,对不对?” 她转身吩咐守在门边的佣人,“把水果洗一些,切好拿过来。”
佣人应声而去,很快端回一碟晶莹剔透、摆放整齐的水果。秦琼接过,递给了秦琸,朝她使了一个眼色——那是鼓励,也是托付。
秦琸领会,用水果签扎起一块汁水饱满的蜜瓜,重新坐到秦寒星床边的椅子上。她将瓜递到他唇边,声音比刚才又软了几分:“来,堂弟,吃点水果,很甜的。”
秦寒星看着近在咫尺的瓜,又抬眼看了看秦琸。她脸上没有什么刻意的讨好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等待的耐心。他内心挣扎着,那份固执的恨意与身体对甘甜的渴望、以及对“和解”姿态本能的一点点无措交织在一起。他最终还是倔强地撇过了头。
一旁看着的秦冠屿脸色一沉,刚要开口,秦琸却微微摇头制止了他。她也不恼,就那么举着,手臂稳稳地停在半空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儿不容拒绝的、姐姐式的轻微不耐:“秦寒星,手举酸了。就吃两口,行不行?”
也许是那点不耐烦奇异地打消了他的某些抵触,也许是真的渴了,秦寒星飞速地瞟了一眼那块瓜,又飞快地瞥了秦琸一眼,然后极其迅速、仿佛怕人反悔似的,凑过去,张嘴咬下了一小口。清凉甜润的滋味在口中化开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别扭地凑过来,咬下了第二口。
看着他这副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乖乖就范的模样,卧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。秦琼首先忍不住“扑哧”笑出声来,秦冠屿严肃的嘴角也向上弯起微不可察的弧度,连倚在墙边的秦耀辰都摇头笑了起来。
秦琸也笑了,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,似乎随着秦寒星这两口瓜,被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。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削、满身是刺却又隐约透着孤单的少年,心想,也许这坚冰,终有慢慢融化的一天。
阳光不知何时挪了位置,正好暖暖地罩在秦寒星的身上,也照亮了那碟色彩明快的水果。窗外,梧桐叶仍在沙沙作响,仿佛在絮语着一个关于冰释与联结的、漫长而缓慢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