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点名的少年倏然抬头。
“这五人里,”秦世襄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片,锐利如刀,“你要选的是一个能和你一起,和你并肩作战的人。”
窗外最后一道天光收尽,老宅重重飞檐没入夜色。秦寒星望向案上那五枚玉佩拓影,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。
三天,百人,五枚玉佩。
而真正的考验,此刻才刚刚开始。
京都的夜晚,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,碎钻般的灯火在墨色里铺开,延伸向沉睡的远山。
航班准点降落。舷梯上,率先走出的女人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,步履稳而疾,风衣下摆被廊桥的风带起利落的弧度。她是江爵,四十五岁,江家现任家主。大衣内一套深海蓝的丝绒套装,除了一枚冰种翡翠胸针,再无多余装饰。她的妆容极淡,眉峰却有刀刃般的锐利,目光扫过接机口的人潮,天然带着审视与掌控的气场,那是多年身处权力中心浸润出的底色。
紧随其后的少女,像一束忽然闯入黑夜的早春阳光。明黄色的短款外套,衬得肌肤莹白;白色高腰阔腿裤下,隐约可见高跟鞋的纤巧鞋尖,视觉上将身形拉得修长。她约莫一米六五,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如瀑的黑长直发,发尾熨帖笔直,额前是乖巧的齐刘海。小巧的耳垂上,一对简约的银质耳环随步伐轻晃,整个人清丽得如同枝头新雪。她是江清晏,江爵通过试管技术孕育的女儿,刚满十八岁。
“姑姑,辛苦了。” 等候已久的江晚舟迎上前,身旁是她的贴身保镖兼闺蜜安玥。江晚舟接过江爵随身的小型行李箱,笑容里透着亲昵与敬重,“这点事,还劳您亲自跑一趟。”
江爵停下脚步,目光在江晚舟脸上停留一瞬,锐气稍敛,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“不来一趟,心里不踏实。” 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长途飞行后轻微的沙哑,更显出一种笃定的分量。她一边说着,一边很自然地抬手,将江清晏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,动作快而轻柔。“何况,听说最近京里的圈子,热闹得很?”
一行人向VIP通道走去,高跟鞋与皮鞋踩在光洁地砖上的声音,清脆而有节奏。
江晚舟会意,嘴角扬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讽意的笑:“何止是热闹,简直开了锅。那位刚认祖归宗的秦家五少爷‘选亲’,阵仗大得吓人。上百家够得上名号的,都把适龄女儿的资料往秦家老宅送,排着队等‘觐见’呢。机场这几天,怕是多了不少专程送女儿来的私人飞机。”
通道外的寒意侵袭进来,江清晏轻轻拉高了外套领子,安静地听着,眼神清澈,带着初来乍到的好奇。
江爵闻言,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,听不出是嗤笑还是别的什么。“咱们江家的姑娘们,”她侧头看向江晚舟,眼神锐利,“就没个动心的?那可是秦家,多少人眼里云端上的门第。”
“心动?” 江晚舟笑意更深,与安玥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有骄傲,也有不屑,“姑姑,您可别说笑了。家里几个姐妹知道这事,当笑话听呢。咱们江家,好不容易女人掌了舵,姐妹们能按自己的心意读书、做事、生活,痛快呼吸还来不及,谁愿意钻进那种地方,去守那些比裹脚布还长的规矩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:“就算他家真是云端上的仙宫,对咱们江家的女儿来说,也不过是个镶金嵌玉的笼子。自由惯了的风,哪里肯被关进去?”
夜风从通道尽头灌入,吹动江爵一丝不苟的发髻。她听完,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,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凌厉,显出几分豪气与欣慰。她伸手拍了拍江晚舟的手臂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说得好。” 江爵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,“咱们江家的姑娘,就是这份通透最珍贵。金丝雀听起来再美,也不及山野间的鹰自在。走吧,回家。”
她率先迈开步伐,大衣衣角翻飞。江清晏快步跟上,明黄色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中划过一道亮色。江晚舟与安玥紧随其后。窗外,城市的璀璨灯火流淌成河,而她们正走向那灯火深处,一个由女性掌舵、规矩迥异的家族堡垒。那里没有待选的玉佩,只有自己挣来的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