骠国归义王雍羌的使团,历经数月跋涉,终于抵达了大夏国都——长安。
时值深秋,北风已然有些凛冽,但当日天气晴好。当那座雄踞关中平原、城墙如山峦般绵延起伏的巨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整个使团,包括雍羌本人,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,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叹。
长安!天下之中,万国来朝之地!其规模之宏大,气象之威严,远非昆明乃至雍羌生平所见的任何一座城池可比。数十丈高的夯土城墙,包砌着厚重的青砖,雉堞如齿,望楼如林,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宽阔得足以并行十辆马车的护城河环绕四周,河水尚未完全封冻,映照着城楼的倒影。巨大的城门楼高耸入云,匾额上“明德门”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门前车水马龙,行人如织,各族衣冠混杂,彰显着帝都的吞吐气象。
“这就是……长安……”雍羌驻马远眺,心中震撼无以复加。与昆明那种新兴、明快、充满活力的气息不同,长安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沉淀了数百年、厚重如山、令人本能感到自身渺小的煌煌天威。这是权力的终极象征,是文明的中心舞台。
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,使团穿过深邃的城门洞,正式进入长安城。笔直如矢、宽度惊人的朱雀大街仿佛没有尽头,将城市划分为规整的里坊。街道以青石板铺就,平整坚固,但经历了无数车马岁月的碾压,已显露出深深的辙痕和磨损,与昆明那崭新平整的水泥道路质感迥异。
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幡旗招展,商品琳琅满目,人流摩肩接踵,喧嚣鼎沸,其繁华程度更胜昆明数筹。但仔细看去,店铺建筑虽高大,却多显陈旧,布局也更为拥挤;行人衣着虽有锦绣,但更多是布衣百姓,神色间带着帝都居民特有的、见惯风云的从容与些许疲惫。
雍羌坐在车驾中,目光透过车窗,仔细地观察着这座传说中的城市。震撼之余,一些细微的比较不自觉地在心中浮现。
长安的宏伟,是历史的积累,是规模的碾压,如同一位垂垂老者,虽筋骨依旧强健,华服依旧耀眼,但暮气已隐隐可察。街道虽宽,却似乎总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尘霭;建筑虽古雅,却难免斑驳;市面虽繁华,却透着一种程式化的、循环往复的喧嚣。
而昆明……他想起了那座沐浴在高原阳光下、被青山绿水环抱的城池。城墙没有长安高厚,却坚固崭新,棱角分明;街道没有朱雀大街宽阔,却平整光洁,充满活力;建筑不如长安古老华美,却布局合理,功能明确,尤其是那些用灰白“水泥”建造的学堂、工坊、官署,简洁实用,透着一种锐意进取的气息。
昆明街头的百姓,脸上更多是安居乐业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期待,少了几分帝都子民的沧桑与审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