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西不肯起身,抬起头,黝黑的脸上满是泪痕:“王爷,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!您打败了论钦陵,解救了我们的牛羊和亲人,又给我们分了地,还免了税,还教我们种种地。我们这些人,以前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,如今有了家,有了地,有了盼头!您不是圣王,谁是圣王?”
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叩首,口中喃喃念着“圣王”,有的妇女甚至泣不成声。
阿依慕在一旁看着,眼眶也微微泛红。她望向周景昭,只见这位一向沉稳的夫君,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。
周景昭沉默片刻,将扎西扶起,又示意村民们起身,声音温和却坚定:“你们称我圣王,我不敢当。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你们能够安居乐业,不是因为我是谁,而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勤劳。土地是你们的,收成是你们的,未来也是你们的。我只是为你们打开了这扇门。”
扎西抹着泪,连连摇头:“王爷谦虚!没有王爷,就没有我们的今天!我们一辈子都记着王爷的恩德!”
周景昭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向一旁的农官,询问春耕的进展。农官禀报,今年开春以来,气温回升比往年早,雪水融化充足,土地墒情好。各定居点都已按照农事历书,翻耕了大部分土地,种子也已发放到位。只要接下来没有大的灾害,今年的收成应该比去年更好。
“好。”周景昭点头,“越冬事宜也要早做安排,尤其是燃料和保暖。新定居,房屋难免简陋,要指导他们如何更好地防风保温。另外,菜种的需求,记下来,回头从宁州调运。”
农官躬身领命。
扎西又凑上前,有些不好意思地问:“圣王,那个……明年开春,能不能……再多给些‘那边’来的菜种?有些人家在屋后开了小片菜畦,种点萝卜、蔓菁,长得可水灵了!大家伙儿都想尝尝更多的菜……”
周景昭微笑应允:“可。此事记下,回头让农官统一报上来年需求。”
稍作停留后,队伍继续东行。沿途所见,类似的定居点与农田越来越多,虽然规模尚小,分布也显稀疏,但那股蓬勃向上的生气,却与记忆中荒凉、动荡的高原景象截然不同。阿依慕看着窗外,轻声道:“这里的人……眼神不一样了。我在疏勒也见过许多牧民,他们的眼睛常常是警惕的、茫然的,或是被生活磨得麻木的。但这里的人……我在他们眼里看到了希望,还有……安稳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周景昭,眼中满是敬慕:“他们叫你‘圣王’,你配得上。”
周景昭摇头: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。废除奴制,给予土地与安宁生活的可能,便是给予了人尊严与希望。编户齐民,授以恒产,导以教化,方能渐渐消除隔阂,凝聚人心。此非一日之功,也非单纯武力可达。如今所见,不过是播下种子后,发出的第一点嫩芽。要使其真正扎根、繁茂,还需十年、数十年不懈的治理与投入。”
他心中明了,高原的治理远比西域疏勒更为复杂深远。文化、习俗、信仰、地理、气候,无一不是挑战。但眼前这春耕的景象,这逐渐亮起的定居灯火,这孩童的读书声,这百姓口中的“圣王”,都证明他选择的道路,方向是对的。
金翎似乎也感受到窗外祥和的气氛,从篮中探出头,好奇地张望着这片陌生的、却充满生机的土地,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。
车驾辚辚,驶过新翻的田垄,驶过新建的村落,驶向更东方的故乡。身后,是正在缓慢而坚定改变的高原;前方,是等待他归去的昆明与更辽阔的宁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