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西斜。
远处传来了人声。
厨房的方向,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热油下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。
前厅的方向,隐约能听到渡鸦爽朗的笑声,隔着几进院落都能传到花园里来。
苏家开始热闹了起来。
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,站在花园入口处,朝苏清月比了个手势——意思是“客人陆续到了”。
苏清月朝她微微点头,然后从凉亭的柱子上取下一盏早就准备好的灯笼,用火折子点亮了里面的蜡烛。
她转过身,将灯笼递给曲星澜,“走吧,晚宴要开始了。”
曲星澜接过灯笼,站起身来。
两个人并肩走出凉亭,沿着回廊朝前厅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花园里的光线越来越暗,水池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色。
曲星澜跟在她身后,来到了苏府的前厅。
前厅比曲星澜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整个前院被改造成了一个半露天的宴客厅,头顶是横跨院落的木质梁架,梁架上悬挂着数十盏纱绢灯笼,暖黄色的光从灯笼里透出来,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失温馨。
院子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张红木圆桌,每张桌子都铺着藏青色的桌布,桌布边缘绣着苏府那棵榕树家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榕树。
白天的时候曲星澜就觉得这棵树大得惊人,树干粗得要三四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,树冠如一把撑开的巨伞,遮住了大半个院子上方的天空。
但真正让曲星澜移不开眼的是榕树上的火焰。
不是真的火焰——曲星澜眯着眼仔细看了看,发现是她不认识的魔具装置,嵌在榕树的主干和主要枝桠上,从树干的内部透出光来,光芒呈金红色,跳跃着、流动着,像是火焰在树的血管里燃烧。
那光芒透过树皮的缝隙和纹理投射出来,在夜空中形成一团巨大的、朦胧的、不断变化的光晕,将整棵榕树变成了一株通体燃烧的火树。
而榕树的叶片在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,随风摇曳,像是千万颗银色的星星在树冠中闪烁。
曲星澜站在回廊的出口处,看着这一幕,脑海里忽然蹦出四个字——
火树银花。
“发什么呆?”苏清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笑意,“走吧,位置在那边。”
曲星澜的目光落在了前厅侧面的偏厅里。
偏厅的门半敞着,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张方方正正的麻将桌,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,四双手在绒布上翻飞,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地传出来。
渡鸦坐在靠窗的位置,袖子撸到了手肘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眉头拧成一团,正盯着手里的牌,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一份通缉令。
她对面的位置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褂子,手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,摸牌的时候玉镯磕在桌沿上,发出清脆的叮叮声。
老太太的眉眼和苏清月有三分相似,但线条更硬朗,眼神更锐利,笑起来的时候皱纹堆叠在眼角,却丝毫不减那股子当家主母的气场——这应该就是苏清月的外祖母,苏家现在的当家人。
渡鸦的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人,曲星澜都不认识,但从穿着和气场上判断,应该是苏家的嫡系亲属。
“碰!”渡鸦忽然大喝一声,把对面老太太的牌抢过来,啪地拍在自己面前,然后得意洋洋地甩出一张废牌,“三万。”
老太太哼了一声,没说话,慢悠悠地摸了一张牌,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。
曲星澜站在门口看了两秒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这就是那个时空局执法体系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渡鸦长老,此刻她正为了一副麻将牌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,表情狰狞得像在跟人拼命。
曲星澜默默移开了目光,决定当作没看见。
她坐到自己位置上,环顾四周。
苏管家正穿梭在各张桌子之间,安排客人们一一入座。
客人陆续到齐了。
前厅和前院的桌位都坐满了人,粗略数了数,大概有七八桌,每桌十人左右。
从衣着和气质上看,这些客人显然不是随便请来的——
有穿着考究的老者,身边跟着秘书模样的年轻人,低声交谈着什么;有妆容精致的贵妇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;还有几个穿着联盟制式制服的官员,胸前别着不同部门的徽章,坐在主桌旁边的位置上,神色比其他人更矜持一些。
沙月的夜晚来得很快,日头一落,气温就跟着断崖式地往下跌。
白天还热得穿单衣,到了晚上就得披上外套了。
不过曲星澜并不觉得冷——很快她发现了原因,榕树树干上那些“火焰”不仅仅是好看,它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热量,坐在树附近的人被那股暖意包裹着,从头到脚都是温的。
曲星澜被安排在靠前的一桌,桌上已经摆好了凉碟——
沙月特色的腌菜拼盘、蜜渍沙棘果、风干肉片、凉拌野菜,每一样都装在造型古朴的陶器里,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她旁边的空位大概就是留给渡鸦的,但渡鸦本人还在牌桌上鏖战,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