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谢景煜发出一声低吟,他的身体从墙上滑落下去,像是支撑不住了,整个人朝一侧歪倒。
曲星澜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——他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,但曲星澜顺手这么一扶,谢景煜倒在了她的怀里。
他的头靠在她肩上,脸颊很烫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高温。
“喂!”曲星澜趁他还没晕过去,低头看着他的脸,追问道,“没有定期解毒剂,你会一直这样吗?一直痛下去?”
谢景煜微微点了点头。那个动作很轻微,几乎看不出来,但曲星澜感觉到了——他的下巴在她肩上点了一下。
“除非……等到他又需要我这条谢家的狗的时候。”
曲星澜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你能弄到苦鸠毒的毒药吗?”她问。
谢景煜沉默了一瞬——他本来可以反应过来曲星澜想做什么的。他同样是聪明人人,她只说半句话,他就能猜出下半句。但疼痛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,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,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。
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曲星澜将他放在地毯上。
她的动作不算温柔,但也不算粗暴。
她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,一手扶着他的肩膀,小心地让他平躺在地毯上。
他的头枕在地毯上,红色的头发散开来,像一团在灰暗底色上燃烧的火。
她松开手,准备站起来。
谢景煜的手突然抬起来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和之前不一样。之前他抓她胳膊的时候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,那是因为痛苦而失控的本能反应。
但这一次,他的力道轻了很多,是因为疼痛让他没了多少力气。
“亲爱的,”谢景煜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、近乎于脆弱的语调,“别走。”
曲星澜低头看着他。
他躺在地毯上,红着眼看向她,红发散落,脸颊上黑色的毒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,也不是刚才那种被痛苦扭曲的狰狞。
而是一种更真实的、更赤裸的、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面具之后的东西。
那是——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以谢景煜的性格,死亡大概是他最不害怕的东西。
他害怕的——是孤独,是被抛弃,是在最痛苦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,是明明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——如同他年幼时失去母亲的下落却无能为力的恐惧。
曲星澜半蹲着,手腕被他抓着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我去炼药。”曲星澜解释道,“彻底解毒。只要你有毒药,那再中毒一次不就行了。在谢庭找你之前,至少你不用生不如死地躺在地上了。”
她的逻辑很简单——既然谢景煜现在身上有苦鸠毒在发作,那她就按照方子炼制彻底解毒的药,把他体内的毒清干净。
然后——他再自己去找到苦鸠毒,让自己重新中毒。
这样他的血液里依然有苦鸠毒的痕迹,谢庭定期检查的时候不会发现异常。
这只是暂时的、权宜的、治标不治本的缓兵之计。
但至少,能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不用躺在地上、蜷缩着身体、咬着牙忍受那种毒发时万蚁噬骨的痛苦。
曲星澜没有浪费时间,她抬手结契。
召唤阵在空气中亮起,雷宝的身影从光芒中跃出,四爪落地,它刚被从契约空间里叫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睡意,眼睛半眯着,尾巴耷拉在身后。
但它看到曲星澜的表情之后,那几分睡意瞬间就消失了。
曲星澜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。
但雷宝打出生就跟着她,早就能读懂她脸上那些细微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变化——她的眉梢微微压着,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紧了几分。
雷宝的耳朵竖了起来,尾巴从耷拉变成了微微上翘,整个身体从慵懒切换到警觉。
曲星澜将谢景煜给的那张药方在空宝眼前展开,羊皮纸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
空宝的电子眼睛快速扫过整张方子。
“空宝,把里面要的材料记下来,”曲星澜说,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你有我的账户权限。雷宝带你去最近的药材店,把方子上缺的药材全部买回来。不要管价格,不要管品质,全买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快去快回。”
空宝的机械触须微微张开,表示收到。
它的电子眼睛闪烁了两下,已经在后台同步执行了多个操作——调取曲星澜的账户余额,搜索酒店附近还在营业的药材店,规划最优的往返路线,计算预计的采购时间。
雷宝虽然才醒,但它立刻就从气氛中明白是紧急事件。
它晃动大脑袋,四爪在地毯上刨了两下,发出低沉的、压着嗓子的“雷雷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