壮汉把他交给一个老管事,低声交代了几句,转身走了。
老管事上下打量路平安一眼。
那目光淡淡的,没什么情绪,却让路平安觉得自已被看透了,从里到外,骨头缝儿都给人瞧清楚了。
“你做六个菜。”老管事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每个字都像刻在耳朵里,“菜料随意挑。有什么需要,跟我说。那边那个灶,归你用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。
路平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一口灶,泥坯垒的,看着跟普通灶台差不多。但他走近一看,就知道不一样。
灶眼里的火,是青白色的。
那温度,隔着三尺远都能感觉到,烤得人脸发烫。那不是普通的火。
他咽了口唾沫,转身走向食材区。
牛肉。
一块牛里脊,颜色鲜红,纹理细腻,上头带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他伸手摸了摸,肉质紧实,弹性十足,手指按下去,肉慢慢弹回来。
鸡肉。
一只宰杀好的鸡,个头不大,但皮色金黄,油亮亮的。他拎起来掂了掂,沉甸甸的,比看起来重得多。
还有苹果。个头匀称,红彤彤的,闻着就有一股清甜味,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。
青菜。翠绿鲜嫩,叶片上还挂着水珠,水珠晶莹剔透,在叶面上滚来滚去。
全都是精品。路平安在观江楼两年,没见过这么好的食材。
他眼睛亮了。
挑好食材,回到灶台前。没帮手,一切自已来。
牛肉切丁,用刀背拍松,一下一下,有节奏地拍,把肉筋拍断。加黄酒、酱油、淀粉抓匀,用手搅拌,让料汁渗进肉里。
鸡肉去骨切丁,同样腌制。骨头扔一边,回头可以熬汤。
五花肉切块,冷水下锅焯水,水面浮起一层白沫,用勺子撇干净。
苹果去皮切块,动作要快,不然苹果氧化变黄。切好的苹果泡在淡盐水里,能保持颜色。
青菜洗净,只取最嫩的菜心,一根根码好。
锅烧热,下油。
宫保鸡丁。孜然牛肉。红烧肉。四喜丸子。香菇扒油菜。拔丝苹果。
六个菜,一气呵成。
最后一道拔丝苹果出锅时,路平安额头见汗,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但手底下稳得很。
糖色炒得恰到好处,不能早,早了糖没化开,不能晚,晚了糖就苦了。金黄的丝线拉得长长的,裹在苹果块上,晶亮亮的,跟琥珀似的。
菜出锅,装盘。
盘子是水晶的,晶莹剔透,能照见人影。菜刚放进去,就好像定格了一样,热气不散了,香味也不飘了,就那么凝在盘子里,静悄悄的,跟画儿似的。
路平安愣了愣,心说这盘子也是个宝贝。
六个菜做完,他舒了口气,拿袖子擦了擦汗。
目光落在食材区,有点舍不得挪开。
刚才尝菜的咸淡,他吃了五六口,每道菜都得尝,这是规矩。就这几口,根骨涨了。
他心念一动。
悟性:12
根骨:26.471
道行:0
天赋:吞吞,击反
涨了快0.4。
这些食材,绝对不一般。比他两年来吃的边角料强多了。
“当当。”
铃铛声响起。清脆悦耳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老管事的声音传来:“上菜!”
路平安端起自已那份菜,跟在厨师们后头。
不知走了多少步,穿过了多少道门。每一道门都有人把守,穿着各色甲胄,目光如电。路平安低着头,不敢乱看,只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大殿。
仙气袅袅,云雾缭绕,云气在脚边流动,跟水似的。殿内陈设简简单单,几张案几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几幅画。
却每一件都透着不凡的气息。柱子上的雕龙,眼睛像是活的,仿佛随时会动起来;墙上挂的画,山水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看得久了,好像能听见流水声。
路平安不敢乱看,低着头,端着盘子。盘子有点沉,他端得稳稳的,不敢晃一下。
“三圣母到。”
一声唱喏,声音拖得长长的,在殿内回荡。
殿门口进来一个人。
路平安余光扫了一眼。
然后,他整个人定住了。
一身素白仙裙,不染尘俗,不饰华妆。裙摆拖在地上,却不见一丝褶皱,像是根本没沾地。周身自带云气,朦朦胧胧的,像是笼着一层薄雾,看不真切。
眉目温婉柔和,似含华山千年烟霞。眸光清澈如泉,静时如月下莲台,动时如云间轻雪。
她缓步走来,没有半分凌厉煞气,只有一股端庄、慈悲、沉静的气息。
如空山灵雨。
如静夜清辉。
温和,却不容轻慢。亲近,又自带神圣的距离。
路平安端着盘子的手,微微发抖。
他两世为人,没见过这样的女人。上辈子在屏幕上见过的那些明星,跟她一比,都是土鸡瓦狗。那些所谓的美女,在她面前,连提鞋都不配。
杨婵先敛衽一礼,动作轻柔,如风吹杨柳。声线清柔,恭敬又亲近:“小妹杨婵,祝二哥生辰安康,仙寿永昌,神威永镇灌江。”
上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小妹,每年都不忘我生日。快入座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,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,让人听了就想低头。
“兄妹常聚,便是我最好生辰。”那声音顿了顿,“可以上菜了。”
侍女们开始从厨师手中接过盘子。
轮到路平安时,那侍女看了他一眼,一个凡人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不悦。
但她没说什么,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盘子。手指碰到盘子时,避开了他的手,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。
路平安站在原地,目光越过侍女的肩膀,落在那道素白的身影上。
杨婵已经落座,端坐在云雾之中,眉目低垂,静如莲台。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动作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路平安不知道自已是怎么退出大殿的。
他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心里有个声音在说。
这女人,我要了。
他知道自已疯了。
一个凡人,一个厨子,一个穿越过来两年的小乞丐,想要三圣母?
可他管不住自已。
那身影,那眉眼,那气质,像刻在脑子里似的,挥之不去。
他站在殿外,望着大殿的方向,云雾缭绕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站了很久。
他心里有个念头,越来越清晰。
他要留下来。
要留在这个世界。
要站得更高。
高到能配得上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