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里,小红和小青对坐着,面前各摆着一碗蛋炒饭。
两人埋头吃着,一口接一口,谁也没说话。筷子动得飞快,扒饭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吃到一半,小红抬起头,嘴里还含着饭,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,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这也……太好吃了……”
小青点头如捣蒜,那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,腮帮子也鼓得满满的,说不出话,只能发出“嗯嗯”的声音,眼睛却亮得发光。
又扒了几口,小红终于把嘴里那口咽下去,长长吐了口气。她盯着碗里剩下的饭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,像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感慨,“这灵米……平时咱们也吃,蒸的煮的,怎么他炒出来就完全不一样呢?”
小青也放慢了速度,小口小口地品着,每一粒米都在嘴里细细嚼着。
“会不会是火候?”她琢磨着,眉头微蹙,“还是手法?我看他炒的时候,锅铲翻得特别快。”
两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忽然同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灵米太少了怎么办?”小红皱起眉头,那张小脸皱成一团,“他今天一顿,用了半个月的量。照这么吃,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。”
小青眨眨眼,那眼睛眨得飞快。
“我们自已种行不行?”
小红眼睛一亮,那光比灯泡还亮。
“对啊!”她一拍大腿,那巴掌拍得啪的一声响,“华山上空地多,咱们开一块田,自已种灵米!想种多少种多少!”
“嗯嗯。”小青点头,“让王妈去种,她是行家。咱们俩常去除草抓虫,帮不上大忙,出点小力总可以。”
“就这么定了!”
两人相视一笑,低头继续吃饭。
翠云宫的规矩是一天一顿饭。
厨师的工作倒也轻松。早上准备食材,中午做饭,下午就没什么事了。路平安在厨房里转了两圈,把碗筷收拾干净,把灶台擦了一遍,然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
但路平安闲不住。
他开始琢磨着做些点心。
这天一早,他取来山间的灵谷,在石磨上细细磨成粉。
那石磨是青石的,磨盘沉重,推起来要费些力气。他一手推着磨,一手往磨眼里添谷子。
石磨转一圈,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谷粒被碾碎,变成细细的粉末,从磨缝里洒落下来。
那粉细得像雪,白得发亮。他抓了一把,用手指捻一捻,滑腻腻的,像最上等的胭脂。
又取了晨露清泉水,这是小红特意告诉他的,说华山顶上有一处灵泉,每日清晨的露水最是清甜。
他天不亮就去接了一坛,水色清亮,带着丝丝凉意。
和面。打蛋。加灵乳。搅拌。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神情专注,动作轻柔。拌粉时不疾不徐,手腕轻轻转动,木勺在碗里画着圈。
蛋液与灵乳被他搅得如云似雾,在碗里打着旋儿,泛起细细的泡沫。
手法轻柔,行云流水。
入了玉鼎之后,以文火温烤。那玉鼎是杨婵给的,说是用来炖汤的,他拿来烤蛋糕正好。鼎底垫了一层油纸,面糊倒进去,盖上盖子,底下用炭火慢慢煨着。
不多时,香气便漫溢开来,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那香味清甜绵软,不像寻常糕点那么腻,而是一种很温柔的甜,像春天的风,像秋天的云。闻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,嘴角不自觉往上翘。
出炉时,糕体松软如云,色泽温润如玉。表层凝着一层淡淡的灵光,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他用竹签插进去,拔出来,竹签上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粘连。
成了。
路平安掰下一块边角料,尝了尝。
入口绵密细腻,甜而不腻。那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,像融化的雪。清润入心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他点点头,把那几块形状不好的挑出来,扔给蹲在一旁的六只狗。
狗子们早就蹲成一排,眼巴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见他扔过来,大黑一跃而起,稳稳接住。
“汪汪。”
“这东西不能当饭吃。”路平安拍拍手,把手上的碎屑拍掉,“你们要是饿了,出去打猎去。山里那么多野味,别光惦记这点心。”
“汪汪。”
“对了,山下有个黄牛精不能伤害它。”
“汪汪。”
六只狗摇摇尾巴,互相看了一眼,一溜烟跑出去了。那速度快得像六道黑色的闪电,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外。
路平安把剩下的糕点装进食盒。那食盒是红木的,雕着缠枝莲纹,盖子上还镶着一块白玉。他把蛋糕一块块码好,盖上盖子,提着往主殿走去。
主殿外,杨婵立在廊下。
她今日穿一身月白长裙,裙摆上绣着淡淡的云纹。青丝松松挽着,只用一根玉簪绾住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清冷仙气,像山巅的雪,像云端的月。
阳光从屋檐漏下来,一格一格地落在地上,落在她身上。那光笼着她,像笼了一层薄薄的纱。
路平安脚步轻缓,走到近前。他放轻了脚步,怕惊着她。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下,先温声拱手。
“仙子,今日做了些凡间糕点。”
杨婵回过头。
那双眼睛清澈如潭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食盒上。
“新出的蜜乳蛋糕,绵软香甜。”路平安说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几分温润,“想着仙子常年清修,便带了一盒来,权当解解清苦。”
杨婵清冷的眉宇微微舒展。那清冷像被春风吹散的薄雾,露出底下一丝柔和。
唇角轻轻勾起一点。
“有劳你挂心。”
声音柔婉。
路平安笑着打开食盒。
奶香混着蜜甜,一下子漫开来。那香味像活的一样,从食盒里飘出来,飘到杨婵面前,飘进她鼻子里。
蛋糕胚绵白如云朵,表层凝着淡金色的糖霜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那糖霜薄薄的,透亮透亮的,像一层琥珀。
“仙子尝尝看。”他把食盒往前递了递,双手捧着,“人间烟火里的甜,不比仙酿差。”
杨婵低头看着那块蛋糕。
又抬眼看了看他。
目光相接。
她忽然想起凝露仙潭的事,想起自已光着身子在水里,想起他装晕漂在水面上。那画面在脑子里一闪,脸微微一红。
那红从脸颊漾开,漾到耳根,漾到脖颈。
她别开眼,伸手拿起一小块。
那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送入口中。
蛋糕入口即化。
绵密的糕体裹着醇厚的奶香,甜而不腻。那甜味很温柔,不是一下子冲上来,而是一点一点漫开,像涟漪一样,顺着舌尖滑进喉咙,再漫向四肢百骸。
她清冷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。
长睫轻颤,像蝴蝶的翅膀。
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却是从心底漾出来的。
唇间甜香萦绕不散,每一寸味蕾都似被温柔包裹。连呼吸都带着清甜,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。
她站在那里,阳光落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里像盛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