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同学聚会结束后的第三天,贾小花在自家阳台上浇花时,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“云南大理”。她愣了一下,放下水壶,接了电话。
“贾小花?我是孙大勇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,不像聚会那天那样爽朗。
“大勇?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有件事,那天聚会上我没说。”孙大勇沉默了几秒,“其实我三年前搬去大理,不只是因为想种花。我是因为……我得了个病。”
贾小花的手攥紧了手机。
“什么病?”
“帕金森。”孙大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早期,吃药控制着,还行。
但我知道,这病只会越来越重。我搬去大理,是想趁还能动的时候,过点自己想过的日子。”
贾小花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却觉得有些冷。
“那天聚会,我看你状态挺好的啊。”
“吃了药的。”孙大勇笑了笑,“而且那天高兴,人一高兴,病就忘了。但回来后,手又开始抖了。”
“大勇……”
“我打电话给你,不是想让你担心。”孙大勇打断了她,“我是想拜托你一件事。
咱们班的同学录,你帮我留一份。以后……要是我有什么情况,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声。”
贾小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——他是在交代后事。
“你别胡说。”她的声音有些严厉,“现在医学这么发达,帕金森又不是绝症,控制好了能活很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孙大勇说,“但人到了这个年纪,什么事都得提前想想。
那天聚会上,我看到王德明和刘桂芳的座位空着,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。咱们这代人啊,已经开始一个一个地走了。”
贾小花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聚会那天,签到台旁边摆了两把空椅子,椅背上贴着王德明和刘桂芳的名字。
那是陈伟的主意,说“他们虽然来不了了,但也应该在场”。
当时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有人说:“来来来,给他们倒杯酒,敬他们一杯。”
就这样,四十五个人的班级,来了四十三个人,两把空椅子,四十杯酒。
“大勇,”贾小花深吸一口气,“你把地址给我,我过几天去看你。”
“你来大理?别折腾了,那么远。”
“我退休了,有的是时间。”贾小花站起来,语气不容拒绝,“你把地址发给我,我坐高铁去。
我飞到昆明,昆明到大理,也就两个小时。”
孙大勇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好。你来,我带你看看我种的花。”
挂了电话,贾小花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楼下的街道上,车流不息,行人匆匆。上海的秋天总是很短暂,梧桐叶开始泛黄,风一吹,簌簌落了一地。
她想起高中时的孙大勇——黑黑瘦瘦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,体育课上跑得最快,篮球打得最好。
他是班上的体育委员,每天早操时站在最前面领操,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那时候谁会想到,这个跑得最快的男生,有一天会连手都抬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