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贾小花坐上了上海飞往昆明的航班。
陈伟本来要陪她来,但她拒绝了:“你在家看着孙子,我去一两天就回来。”
她没告诉陈伟孙大勇的病情,只说想去大理散散心。
从昆明南站转乘动车,两个小时后,她站在了大理站的出口。
孙大勇来接她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,戴着一顶草帽,皮肤比以前更黑了。
“小花,这边!”他挥了挥手。
贾小花注意到他挥手的动作有些僵硬,右手微微颤抖。
她装作没看见,拖着行李箱走过去:“大勇,你怎么晒成这样了?”
“大理的紫外线,不是盖的。”孙大勇接过她的行李箱,“走吧,我带你去吃饭。有一家白族菜馆,酸辣鱼做得特别好。”
他走路的姿势还算正常,但右腿似乎有些拖沓。贾小花跟在他身后,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。
孙大勇住在大理古城附近的一个村子里,租了一个白族小院,院子里种满了花——三角梅、月季、茉莉、桂花,还有一大片多肉植物。
“这些都是你种的?”贾小花站在院子里,四处打量。
“大部分是。”孙大勇指了指墙角的一片多肉,“那些是我来之后种的。
原来这个院子荒了好几年,房东听说我要种花,高兴得不得了,说终于有人帮他打理院子了。”
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柿子树,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柿子。树下一张石桌、两把竹椅,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。
“坐,我给你泡茶。”孙大勇在石桌旁坐下,开始烧水泡茶。
他的手抖得比在车站时更明显了,倒水时溅了一些在桌面上。
“我来吧。”贾小花伸手去接水壶。
“不用。”孙大勇固执地自己倒完了水,“我得练习,医生说要多动手,不能因为抖就不做了。越不做,越不会做。”
贾小花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,鼻子一酸,别过头去看院子里的花。
“这棵柿子树,每年结很多柿子。”孙大勇泡好茶,指了指头顶的树枝,“我吃不完,就晒柿饼,寄给我闺女。她小时候最爱吃柿饼。”
“你闺女在昆明,多久来看你一次?”
“一两个月来一次吧。她有工作,忙。”孙大勇的语气里没有抱怨,“我自己能照顾自己,不用她操心。”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然后说:“小花,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怜的?”
贾小花摇头:“不可怜。你过得比我们很多人都自在。”
“自在?”孙大勇笑了,“也是。我每天早上起来先练一套太极,然后吃早饭,然后去古城里逛逛,下午回来浇花、看书、喝茶。
晚上看看电视,早早睡了。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,但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“你不孤单吗?”
“孤单?”孙大勇想了想,“刚开始会。后来习惯了。再后来,我发现孤单其实挺好的——不用迁就谁,不用等谁,想干嘛就干嘛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,孤单的时候,我会想起以前的事。想得最多的,就是高中那三年。”
“那时候多好啊。”孙大勇的目光变得悠远,“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步,围着操场跑十圈。
跑完了去教室早读,背英语单词,背古文。那时候脑子好使,背什么记住什么。现在呢?早上起来,连今天星期几都要想半天。”
贾小花被他逗笑了:“你那是过糊涂了。”
“不是糊涂,是日子太像了,每天都是一样的。”孙大勇喝了一口茶,“在大理,没有星期一到星期天的区别,只有晴天和雨天的区别。晴天我就去晒太阳,雨天我就坐在廊下听雨。多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