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拔出腰间长剑,雪亮的剑锋直指西北。
“犯我大宋者,虽远必诛!随我,出征!”
“出征!出征!出征!!”
怒吼声冲破云霄。
十日后,林启率前锋抵达京兆府(西安)。沿途只见流民络绎,面带菜色,眼神惊恐。越是靠近边境,景象越是凄惨。焚烧的村庄,倒毙路旁的尸骸,被丢弃的婴儿襁褓……
“报——!王爷,前方三十里,发现小股西夏游骑,正在劫掠一个庄子!”
“多少人?”
“约两百骑!”
“陈伍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带你的人,一个不留。”
“是!”
半个时辰后,陈伍回来复命,甲胄上带着血:“王爷,解决了。救下百姓七十余人,杀了夏骑一百九十三,跑了几个。缴获马匹一百五十。百姓说,他们是附近王家庄的,庄里……庄里已经没活人了。”
林启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庄子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传令,全军加速,进驻京兆府。另外,以本王名义,行文蜀中、荆湖、两浙宋商总会各分号,调集粮食、药材、布匹、帐篷,通过总会渠道,尽快运抵延州、鄜州、保安军受灾各地,赈济百姓,掩埋尸体,防治瘟疫。所需钱财,从本王海贸红利中支取,不够的,从总会借支,本王日后加倍偿还。”
“是!”
又过五日,大军前锋进抵鄜州。西夏军早已闻风撤退,只留下一片焦土和哭嚎的百姓。延州之围暂解,但西夏主力并未远遁,而是退守横山以北,依托金明砦、白豹城等据点,与宋军重新形成对峙。
林启没有急着追击。他深知,凭手头这支匆匆集结、士气低迷、战法陈旧的部队,贸然深入西夏控制的丘陵山地,是送死。
他住进了鄜州原知州衙门——知州已经在城破时殉国了。第一件事,是召集所有还能找到的、鄜延路的将领,包括从甘泉寨侥幸突围、身负数创的张亢,以及接到命令、从秦凤路星夜赶来的秦芷和陈伍。还有一人,是林启特意点名要见的——折继闵。
折继闵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身材不算高大,但极为精悍,皮肤黝黑粗糙,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边军模样。他站在堂下,不卑不亢。
“折将军,贺兰谷一把火,烧得好。”林启看着他。
“末将职责所在。”折继闵抱拳,“可惜未能解三川口之围,亦未能救出刘平将军。”
“非你之过。”林启摆手,“坐。今日叫你们来,不是论功过,是看将来。”
他让亲卫抬上一块蒙着布的大木板。揭开布,是一幅精细的西北沙盘地形图,山脉、河流、城池、道路,甚至一些小的隘口、水源都标注清晰。这是秦芷和陈伍这两年派人暗中勘测绘制的。
“元昊退了,但没走远。他在等,等我们冒进,等他联络的援兵。”林启拿起一根细木杆,点在横山一线,“我们也在等。等援军,等粮草,更重要的是——等一支新的军队练成。”
他看向秦芷和陈伍:“秦凤、环庆两路,新军练得如何?”
秦芷起身,走到沙盘前,指着几处预设的标记:“按王爷给的‘合成营’操典,两路已秘密编练四个实验营,每营两千人。其中车兵四百,装备偏厢车一百辆,车上配小型弩炮或一窝蜂火箭;神机营八百,装备燧发枪及部分后装枪;跳荡队(步兵)六百,装备长枪、刀盾;骑兵两百,为游骑哨探。合练三月,阵型转换、步炮协同、车骑配合,已初具模样。只是……实战如何,尚未可知。”
“很快就能知道了。”林启手指在横山几个山口点了点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都是夏军出入的要道。元昊迟早会再过来。我们的新军,就拿他来开锋。”
他又看向折继闵:“折将军,你的麟府军,熟悉山地,来去如风。我不要你正面结阵,我要你做全军眼睛,做游弋的利刃。探查夏军动向,袭扰粮道,猎杀游骑。必要时,配合主力,侧击、包抄、断后。能做到吗?”
折继闵眼中闪过锐光:“王爷放心!麟府军的儿郎,翻山越岭如履平地!定让夏军寝食难安!”
“好。”林启目光扫过众人,“各部即日起,按新操典加紧磨合训练。粮草军械,我会尽力筹措。但有两点——”
他语气加重。
“第一,严明军纪。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。我们是来救百姓的,不是来祸害百姓的!谁敢犯,军法无情!”
“第二,抓紧时间。元昊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陈伍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手下的夜不收,放出去,再远些。我要知道元昊大营每天吃什么,他的将领有没有吵架,还有……”林启顿了顿,眼神冰冷,“他和辽国那边,到底勾搭到什么程度了。”
陈伍心头一凛:“王爷是担心……”
“不是担心,是确定。”林启走回主位,看着沙盘上辽国西京道、西夏兴庆府、大宋六路那错综复杂的地形,“元昊敢如此嚣张,背后若没有辽国默许甚至怂恿,我不信。辽兴宗耶律宗真刚继位。这个人……不简单。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堂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。
“这个春天,怕是不会太平了。”
“我们要在辽国的战马越过长城之前,先把西夏,打疼,打怕,打得他不敢再做辽人的马前卒。”
堂中,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,映着将领们坚毅而凝重的面孔。
战争,并未结束。
只是一场更大风暴前,短暂而压抑的宁静。
而林启,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最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