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奏突然加快了!活塞的运动越来越顺畅,飞轮依靠惯性开始自己旋转,并且速度不断提升!连杆和曲轴发出有节奏的、充满力量的轰鸣,蒸汽从排气口喷出,形成白色的气柱,发出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息声。
成了!
“转了!自己转了!”一个老工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那轰鸣的机器磕起头来,“神物!这是神物啊!”
“我的娘……这力气……这力气比十头牛还大!”陈伍瞪大了眼,他是见过世面的,也被这钢铁巨兽发出的力量和节奏震撼了。
程羽扶着胡子,手有点抖,喃喃道:“人力、水力、风力……皆有所限。此物……此物吞煤吐气,力大无穷,且源源不绝……王爷,这、这真是……”
林启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台轰鸣的原始蒸汽机,眼中倒映着飞轮旋转的残影和喷涌的蒸汽。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这样的机器,在矿山抽水,在工厂驱动机床,在铁路牵引列车,在港口吊装货物……
“还不够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激动的人群安静下来。
楚月薇看向他。
“力量够了,但太笨重,效率太低,也危险。”林启走到机器旁,蒸汽的热浪扑在他脸上,“要改进。密封要更好,锅炉要能承受更大压力,传动要更有效率。月薇,下一步,我们要用它来抽水。北山那个新开的煤矿,底层渗水严重,人工排水太难。把这东西弄过去,改成抽水机,让矿工能往更深、更富的矿层挖。”
他拍了拍那滚烫的锅炉外壳,金属的触感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热度。
“这才是开始。用它挖更多的煤,炼更多的铁,造更多的机器。然后用这些机器,去种更多的地,织更多的布,造更大的船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众人:“记住今天。记住这声音。这不是神迹,这是人用双手和头脑,从石头(煤)和水里逼出来的力量。这力量,以后会改变一切。”
众人似懂非懂,但看着汉王沉静而坚定的目光,看着那台咆哮的“铁牛”,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。他们隐约感觉到,自己似乎参与到了某种了不得的事情的开端。
离开重工基地,林启和程羽、陈伍骑马回城。
“王爷,楚夫人真乃神人也。”程羽还在感慨,“有此神物,何愁大业不成?只是……如此利器,若被朝廷,或被西夏、辽国知晓……”
“瞒不住,也不用瞒。”林启看着远处渭水平原上金黄的麦浪,和更远处正在修建的水渠、道路,“蒸汽机原理不难,难的是材料、工艺和持续改进的能力。我们有最好的煤铁,有月薇,有这群被逼出来的工匠。他们想学?先追上我们现在的水平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况且,好东西,要先用起来,让所有人看到它的好处。陈伍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北山煤矿抽水机的改造,你亲自盯着,调一队兵保护。这是第一台实用化的机器,不能出岔子。等煤矿出水问题解决了,产量上来,下一步,就是在炼铁厂、在纺织厂,推广这种动力。”
“是!”
“程先生,重工基地的产出,除了供应我们自用,也要开始向外卖了。新式的铁制农具、水力纺纱机、织布机,可以卖给蜀地,卖给江南的商号。价格可以优惠,但要用我们的铁,用我们的标准件。我要让天下人慢慢习惯,最好的工具,是从京兆府出去的。”
“老夫明白。另外,王爷,张诚将军在泉州重整了市舶司和船队,南洋航路已彻底畅通。新一批的香料、宝石、象牙、珍奇木材已经到港。另外,帕丽娜税务官从巴士拉派来的商队也到了,带回了西域的玻璃匠、数学书籍,还有……几十匹传说中的‘汗血宝马’的混血后代,已从泉州启运,不日将到京兆府。”
林启眼睛一亮:“好!告诉张诚,妥善安置。玻璃匠送到格物学堂,宝马……好好养着,以后有用。”
他勒住马,望向东方。那里是黄河,是山东,是茫茫大海。
“程先生,替我写信给张诚,还有登州(今山东蓬莱)的守将。朝廷在登州有港口,但年久失修。以宋商总会的名义,出资修缮、扩建登州港。以后南洋、东洋(日本、高丽)来的货物,一部分可以直接在登州上岸,走黄河漕运,经汴京,过黄河,再转陆路或渭水,直达京兆府。”
程羽心中一震:“王爷是想……重建长安的天下中枢地位?”
“中枢?”林启笑了笑,“不,是枢纽。一个连接海洋与大陆,汇聚四方财富与人才的枢纽。长安的盛世,靠的是丝绸之路。我们的盛世,要靠两条路——海上的,和铁轨上的。”
他扬鞭指向京兆府方向,那里城墙的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清晰可见。
“走吧。回去看看,咱们的‘铁牛’,今天抽了多少水,挖了多少煤。”
马蹄声响起,踏起一路烟尘。
而在他们身后,重工基地里,那台蒸汽机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着,将灼热的蒸汽喷向天空,仿佛在向这个古老的农耕文明,发出工业时代的第一声、略显粗粝却势不可挡的呐喊。
渭水长流,千年未变。
但水车旁,那钢铁的呼吸声,正悄然改变着这片土地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