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国上京,酝酿已久的火药桶,终于被一颗火星点燃。
耶律洪基下旨,召皇太叔耶律重元入宫议事。耶律重元称病不朝。耶律洪基再派使者,使者被扣。紧接着,耶律重元打出“清君侧,诛萧惠”的旗号,在上京城外誓师,率三万精锐皮室军,猛攻上京城!
他信心满满,因为有三门“神威大将军炮”助阵。
攻城开始,三门火炮被推了出来,对准上京城墙。
点火!
轰!轰!轰——嗞……
三门炮,响了俩,还有一门,闷响一声,炮口冒出一股黑烟,没动静了。炸开的那两发,一枚打在城墙根,炸起一片泥土;另一枚倒是飞上了城墙,炸翻几个守军。
就这?
耶律重元脸都绿了。说好的轰塌城墙呢?说好的糜烂数里呢?宋人坑我?!
但他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好在守城的宫卫军人数不多,他兵力占优。“给老子冲!先入皇城者,赏万金,封侯!”
上京城内,顿时杀声震天,血流成河。耶律重元的皮室军是精锐,耶律洪基的宫卫军也拼死抵抗。叔侄俩,就在这大辽皇都,展开了惨烈的厮杀。
几乎就在上京内战爆发的同一时间。
辽国西京道,边境。
沉寂了几个月的宋军大营,突然战鼓雷鸣。早就以“边境演习”为名集结的八万宋军,在杨文广、狄青等人的率领下,如出闸猛虎,直扑辽国西京道重镇——大同府!
更让辽军措手不及的是,西夏方向,没藏讹庞亲率五万西夏铁骑,也同时杀出!目标明确:河套地区!
宋夏联军,虽然各怀鬼胎,但此刻目标一致:趁你病,要你命!瓜分辽国西京道!
辽国西京道留守耶律仁先,人都傻了。他手里满打满算就四万人,要同时面对东边凶神恶煞的宋军,和西边红了眼的西夏兵。更要命的是,上京内战的消息已经传来,援军?别想了,朝廷自己都打成一锅粥了。
“顶住!给老子顶住!向中京、南京求援!”耶律仁先的吼声,在战报雪片般飞来的留守府里,显得苍白无力。
宋军的火炮,再次展现出恐怖的威力。大同府外围的堡垒、寨子,在炮火下一个个化作废墟。西夏骑兵则发挥机动优势,在河套草原上纵横驰骋,劫掠部落,焚烧草场。
辽国西京道,烽火连天,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,却不知该飞向哪里。上京在自相残杀,中京、南京的贵族们则在观望,是救西京,还是去上京“勤王”抢拥立之功?
辽国,这个雄踞北方的巨人,仿佛一夜之间,陷入了内外交困的泥潭。
汴京,皇宫。
气氛比辽国上京好不了多少,甚至更压抑。
福宁殿里,药味浓得化不开。仁宗赵祯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,偶尔醒来,也是神志不清,说不了几句完整话,便又昏睡过去。御医们束手无策,只会叩头请罪。
朝堂上,没了皇帝坐镇,暗流终于变成了明面上的惊涛骇浪。
以夏竦、章得象为首的“反林派”和部分宗室,频频串联,言辞越来越露骨:“国不可一日无君!陛下病重,太子年幼,当立长君以安天下!”“允让郡王仁厚贤明,太宗嫡脉,可承大统!”
以范仲淹、韩琦、富弼为首的“支持派”则坚决反对:“储君名分早定,岂可轻移?当以皇后垂帘,大臣辅政,以待太子成年!”
双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,唾沫星子能淹死人。几个脾气暴的武将,差点在殿上动起手来。
关键时候,一直侍奉在仁宗病榻前的曹皇后(原曹贵妃,仁宗昏迷期间被尊为皇后),在一日朝会时,抱着年仅十岁的太子赵宗实(未来的宋英宗),一身素缟,走到垂拱殿前,当着一众吵嚷大臣的面,扑通跪下了。
“列位臣工!”曹皇后声音不大,却带着哭腔,清晰的传遍大殿,“陛下尚在,尔等便在此争论立谁废谁,可还有半分为人臣子的忠义?太子乃陛下养子太宗血脉,名分早定,尔等欲行废立,是欲置陛下于何地?是欲陷我母子于不义不孝乎?”
她抱着懵懂哭泣的太子,泪如雨下:“若诸位觉得我儿年幼,不堪大任,我愿效法前朝故事,垂帘听政,与诸位相公共商国是,直至太子成年!若诸位执意要迎立外藩……那就请先从我母子尸身上踏过去!”
说完,以头触地,泣不成声。小太子赵宗实也吓得哇哇大哭。
这一跪,一哭,把所有人都镇住了。
皇后垂帘,总比迎立成年宗室,引发更大动荡要好。毕竟,太子是仁宗从小养在宫中,皇后是养母,法统上最正。
范仲淹、富弼等人立刻跪倒:“臣等愿奉皇后娘娘懿旨,辅佐太子,共渡时艰!”
韩琦更是直接按剑而立,虎目圆睁,扫视夏竦等人:“谁敢再言废立,休怪韩某剑下无情!”
夏竦等人脸色铁青。
权衡利弊,夏竦等人最终也只能咬牙认了。
于是,在仁宗昏迷不醒的情况下,一道以“皇帝病重,太子年幼”为由,命曹皇后垂帘听政,枢密使韩琦、参知政事富弼、同平章事范仲淹等人辅政的“懿旨”,迅速颁布天下。
汴京的朝局,以一种诡异的方式,暂时达成了平衡。
只是这平衡,脆弱得像一层冰,底下是汹涌的暗流。
福宁殿里,昏迷的仁宗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。内侍张茂实,依旧每日亲自试药,煎药,伺候汤药,无微不至。
只是没人注意到,他偶尔看向龙榻上那个形销骨立的天子时,眼中闪过的,那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。
而千里之外的西北,林启接到汴京传来的消息,只是淡淡一笑,提笔在给范仲淹的私信末尾,添了一行小字:
“皇后垂帘,众正盈朝,天下幸甚。北地之事,已有眉目,勿念。惟愿陛下早日康复。”
写完,他将信折好,封入火漆。
转身看向墙上地图。
地图上,代表辽国西京道和大同府的区域,已经被插上了几面小小的红色宋字旗。旁边,还有几面蓝色的西夏旗帜,也在向前推进。
而上京的位置,则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、血红色的“乱”字。
“一鱼三吃……”林启喃喃自语,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,“开胃菜差不多了。主菜……该上桌了。”
窗外,京兆府的春天,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
柳枝,似乎冒出了一点点,不易察觉的嫩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