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林寒点头,“地点是他选的,时间是他定的,节奏由他掌控。他不怕我不去,就怕我去得太快。所以他要等,要试探,要确认我是不是听话的羊。”
“那您还去?”
“当然去。”林寒笑了笑,“我不去,他怎么敢放松警惕?我不去,怎么能找到他们的窝?”
“可那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寒转过身,拍了拍他的肩,“所以我不按他们的时间去。他们约我午时,我偏要夜里去。他们想让我走进门,我偏要先摸清墙后有什么。他们以为我在明处,其实——我也能藏。”
阿福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大夫,倒像个老练的猎户。
林寒走回桌边,拿起笔,在一张废纸上写下几个字:“闭馆半日”。然后贴在医馆大门内侧的柱子上,用图钉钉牢。
“明天上午照常接诊,中午关门前通知病人改日再来。你就说我娘病了,得回去侍疾。”
“您娘?”
“我哪有娘。”林寒瞪他一眼,“编个理由都不会?就说家里有事,总行了吧。”
阿福嘿嘿笑了两声:“行,我说您媳妇生娃去了。”
“胡扯!”林寒抄起抹布甩他脸上,“再乱说扣你工钱。”
两人闹了两句,气氛才松了些。可阿福知道,这轻松是装的。就像那盏灯,看着亮堂,其实灯芯已经快烧到底了。
他收拾完库房,退出去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寒还站在桌边,手里捏着那张地形图,指尖在“废弃宅子”四个字上来回摩挲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阿福轻轻带上门。
外面街上,卖豆腐的收摊了,吆喝声远去。风吹动屋檐下的竹帘,啪啪轻响。一只猫从墙头跃下,落地无声。
林寒没动。
他把地图折好,放进怀里,又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几粒黑色药丸,数了数,九颗。这是他自己配的提神散,含乌头、细辛、人参,吃一颗能撑一夜不困,吃三颗心跳如鼓,吃多了会吐血。
他拧紧瓶盖,放回原处。
然后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
街面空了,只有路灯映着青石板,泛着湿漉漉的光。槐树影子斜铺在地上,刚好落在第三块砖上。
他盯着那片影子,站了好一会儿。
终于,他低声说了句:“你们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吧?”
没人回答。
他关上门,吹灭灯。
屋里黑了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人,从来就没睡着过。
第二天清晨,医馆照常开门。
林寒坐在诊桌后,给一个咳嗽的老汉写方子,动作熟练,语气平和。阿福在前厅扫地,一边扫一边哼小调,听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到了巳时末,来了个熟客,问林寒去哪儿了。
阿福擦着手走出来,笑嘻嘻地说:“昨夜家里母猪难产,东家赶回去接生去了,今早才回来。您瞧,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老汉一愣:“大夫还会接猪生崽?”
“咋不会?”阿福一本正经,“胎位不正,还得剖腹取仔,我们东家一手柳叶刀,城里屠户都佩服。”
老汉摇摇头走了,边走边嘀咕:“这年头,大夫都改行当兽医了。”
林寒在里屋听见了,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他放下碗,揉了揉眼角,心想:这谎编得,比我还狠。
上午看完最后一个病人,阿福把“闭馆半日”的牌子翻出来挂在门外,关上大门,插好门闩。
林寒回屋换了身深灰色短打,袖口收紧,腰间缠了条宽布带,把匕首、铁蒺藜、药瓶一一藏好。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一顶旧斗笠,帽檐压得低低的,往脸上一抹,灰扑扑的,像是赶远路的脚夫。
阿福看着他,忍不住说:“您这一身,活脱脱像个逃荒的。”
“逃荒的好。”林寒把斗笠戴好,“没人会注意一个穷鬼去哪儿。”
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包裹,确认地图、火折、绳索都在,才抬脚出门。
“您真不去吃口饭?”阿福追到门口。
“不吃。”林寒头也不回,“饿着肚子,跑得更快。”
阿福站在门槛内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阳光照在医馆门匾上,“还在切好”四个字闪闪发亮。
他叹了口气,转身回去扫地。
扫到第三遍时,手心开始冒汗。
他知道,今晚,可能没人会回来关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