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沈知意猛地抬头。
晨光逆着照过来,她眯起眼睛,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立在礁石上。那人背光站着,身形挺拔得像棵松,手里拄着什么——是拐杖。
“我、我的东西掉进去了……”沈知意声音发颤,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急,“一个木刨子,我爹留下的……”
那人沉默着。
沈知意这才看清他的脸。他站在两米高的礁石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看面容不过二十七八岁,可那双眼睛——沈知意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。深得像风暴前的海,静得像礁石下的死水,里面沉着太多东西,多到让人觉得他已经活了三四十岁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上衣,裤子却是普通的灰布裤。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,在海风里微微晃动。他站得笔直,即使拄着拐杖,背脊也绷得像枪杆。
“求你帮帮我……”沈知意哑着嗓子说,“那是我爹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了……”
男人没说话。他拄着拐杖从礁石上下来——动作并不灵活,但很稳,每一步都扎实地踩在石头上。走近了,沈知意才看清他的拐杖是自制的,一根手腕粗的硬木,顶端磨得光滑。
他走到石缝边,弯下腰看了看。然后直起身,用拐杖的尖端探进缝隙,左右拨了拨。
“当。”
一声闷响。
拐杖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。男人调整角度,手腕一翻一挑——那个枣木刨子从石缝里飞了出来,“啪”地落在沈知意脚边的沙地上。
沈知意扑过去捡起来,紧紧抱在怀里。
她用手袖擦去上面的泥沙,检查有没有摔坏——还好,刨刃完好,只是沾了些水锈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抬起头,却愣住了。
男人没有走。他就站在那儿,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她看不懂。海风掀起他空荡的裤管,露出下方一截深色的木质——是假肢吗?还是直接截到了大腿?
“你……”沈知意站起来,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,“您是这岛上的渔民吗?我想问问,赵家村怎么走?”
男人又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久到又一个大浪打上来,溅湿了他的裤脚。
“你来错地方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常年不说话的沙哑。
“没错。”沈知意抱紧刨子,“赵家村,硇州岛东岸,赵水生家……李媒婆说的。”
男人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一个未成形的苦笑。
“我就是赵水生家要你嫁的人。”他说,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砸在礁石上的浪,“但我叫周叙白。”
沈知意呆住了。
周叙白。
昨晚船上那个女人说过的名字。战斗英雄。炸断的腿。独居礁石崖。性格古怪的周同志。
不是“三十来岁老实渔民”。
不是“捕鱼技术好,顿顿有鱼吃”。
是二十八岁就有了三十八岁眼神的男人。是裤管空荡、拄拐杖也站得笔直的男人。是用拐杖就能从石缝里挑出刨子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