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曼青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:“我去了你原来的部队,他们说你在南海。我又去了省荣军院,查到你的安置记录。叙白,我找了你整整两年。”
她说着,目光转向沈知意。那是种审视的、带着研判意味的目光,从沈知意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再看到院门口那堆还没收拾完的木工刨子、锅台上晾着的油腻碗筷。
她唇角极轻微地扬了扬,那不是一个笑,而是一种胜券在握的、近乎怜悯的神情。
“这位是?”林曼青问,语气礼貌而疏离。
沈知意刚要开口,周叙白却先一步挡在她身前:“我妻子,沈知意。”
“妻子?”
林曼青重复这两个字,声音很轻,她看着周叙白,眼圈慢慢红了,“叙白,我们有过婚约的。你忘了吗?六八年中秋,在我家院子里,你答应过我父亲……”
“那是过去的事。”周叙白截断她的话,“曼青,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“可我们的婚约还在!”林曼青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,“我父亲临死前还念叨,说周家小子不能辜负我们林家。叙白,我等了你七年——从你入伍等到你退伍,从你好胳膊好腿等到……”
她看着他的腿,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,只捂住嘴,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码头上鸦雀无声。渔民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出声。陈支书挤过来,看看周叙白,又看看林曼青,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。
沈知意站在周叙白身后,看着他僵直的背影,看着他紧握拐杖的手。海风很冷,吹得她浑身发麻。
原来那些她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,只需一个故人、一段旧约,就能轻易撼动。
“周叙白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周叙白回头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知意在他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“进屋说吧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站在码头,让人看笑话。”
这话让林曼青止住了哭泣。她擦擦眼泪,重新拎起皮箱,跟着周叙白和沈知意往新房走。
堂屋里,三人对坐。
沈知意给每人倒了碗水,然后在她常坐的那张矮凳上坐下。林曼青坐在她对面的榆木椅上,皮箱放在脚边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茶会。
周叙白拄拐站在窗前,背对着两人,望着院外那片海。
“叙白,”林曼青先开口,声音已恢复平静,“我这次来,不是要逼你。只是有些事,必须说清楚。”
她从皮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推到桌中央,“这是你当年留给我的信,还有我们两家的婚书。你父亲和我父亲亲手写的,盖了私章。”
沈知意看着那个纸袋,没动。
林曼青也不勉强,继续说:“你入伍第二年,我父亲病重。临终前他把我叫到床前,说周家小子是重诺的人,就算腿废了,心不会废。他让我等你,说你会回来娶我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周叙白的背影,“后来你受伤退伍,安置到海岛。我去荣军院打听,他们说你不愿见任何人,自己要求来最偏远的渔岛。叙白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——你觉得配不上我了,是不是?”
周叙白依旧沉默,只是背脊绷得更紧。
林曼青转向沈知意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沈同志,我不知道你和叙白是怎么认识的,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。但我们的婚约是父辈定下的,在我们老家,这叫‘父母之命’,毁约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