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靠着树干,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,像个冰雕。军大衣的领子竖着,遮住半张脸,露出的睫毛和眉毛都结了霜。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饭盒,双手护着,像护着什么珍宝。
“他……他什么时候来的?”沈知意声音发抖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支书声音发涩,“今早我巡山,远远看见这儿有个人影,走近一看……就这样了。叫他没反应,推也推不醒,像是……冻僵了。”
沈知意扑过去,跪在雪地里,伸手去碰他的脸——冰得刺骨。
“周叙白!”她喊,声音在晨风里撕裂,“周叙白你醒醒!”
没反应。
她疯了似的拍掉他身上的雪,去掰他护着饭盒的手。手指冻得像铁钳,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一条缝——保温饭盒露出来,外层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。
“他……他昨晚来送饭?”陈支书问。
沈知意没回答。她想起昨夜那声闷响,想起自己辗转难眠时窗外隐约的风雪声,想起凌晨那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在这里坐了一夜。
在零下十度的雪夜里,拖着一条伤腿,坐在她门口,坐了整整一夜。
“快去叫吴大夫!”沈知意吼道,声音带着哭腔,“快去!”
陈支书转身就跑。
沈知意把周叙白抱进怀里——说是抱,其实她根本抱不动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,只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她拼命搓他的手,他的脸,哈出热气想温暖他,可他的皮肤冷得像冰。
“你傻啊……”她眼泪掉下来,砸在他结了霜的睫毛上,“送完饭为什么不走……为什么不敲门……你傻啊……”
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。
沈知意僵住,低头看他。
周叙白睫毛颤了颤,艰难地睁开眼。视线模糊了很久,才聚焦在她脸上。他嘴唇冻得发紫,张了张,发出微弱的气音:
“饭……红糖姜水……别凉了……”
沈知意再也忍不住,嚎啕大哭。
她打开那个被他用命护着的保温饭盒——里面是满满的红糖姜水,还冒着热气。甜香混着姜的辛辣飘出来,在冰冷的空气里氤氲成白雾。
“你…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是不是想死啊周叙白……”
周叙白想笑,却只扯动了一下嘴角。他艰难地抬手,想擦她的眼泪,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“我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昨晚……走到这儿……腿疼……想歇会儿……就……睡着了……”
“歇会儿?”沈知意哭得更凶,“歇一整夜?你知不知道会冻死人的!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闭上眼睛,“又让你……担心了……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,吴大夫和陈支书带着担架赶来。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周叙白抬上担架,往山下卫生所送。
沈知意跟在后面,手里还攥着那个保温饭盒。
红糖姜水的热气早就散了,只剩冰冷的金属触感,硌得掌心发疼。
走到半路,周叙白忽然又睁开眼,侧头看向她:“知意……”
“你别说话!”沈知意红着眼瞪他,“留着力气,等好了再说!”
他摇摇头,执拗地看着她:“那夜……在仓库……我真的……没碰她……你信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