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脚步一顿。
风雪又起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她看着担架上这个浑身冰霜、却还在执着解释的男人,忽然觉得累——累得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。
“我信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信你。所以你别说话了,好好活着,活着才能说清楚。”
周叙白看着她,看了很久,终于闭上眼,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到了卫生所,吴大夫紧急处理冻伤。周叙白双手和双脚都有不同程度的冻疮,最严重的是左腿伤处——旧伤未愈又受寒,吴大夫说可能会落下病根。
“得观察两天。”吴大夫给周叙白打上点滴,“要是发烧就麻烦了。”
沈知意守在病床边,看着周叙白昏睡过去的脸。他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呼吸轻得像要断掉。
陈支书拍拍她的肩:“知意,你回去歇会儿吧,我在这儿看着。”
沈知意摇头:“我等他醒。”
“那……我去给你拿点吃的。”
陈支书走了,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,像在数时间。
沈知意握住周叙白没打点滴的那只手——还是冰的,但比刚才好一些了。她低头,把脸贴在他手背上,眼泪无声地流。
“周叙白,”她轻声说,“你要是真死了……我怎么办?”
没人回答。
窗外的雪又下大了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像要把所有爱恨都掩埋。
傍晚时分,周叙白开始发烧。
吴大夫说是冻伤引起的感染,用了退烧针,但体温一直降不下来。他烧得糊涂了,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,沈知意凑近听,只听见断断续续的词:
“图纸……母亲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知意……别走……”
“冷……”
沈知意一遍遍给他擦身,换额头上的湿毛巾,喂水。他喝不进去,她就用勺子一点一点撬开他的嘴,喂进去。
夜深了,烧还没退。
吴大夫摇头:“要是明天早上还烧,得送县医院。”
沈知意坐在床边,看着周叙白烧得通红的脸,忽然想起林曼青那本预言录里的话——
“1992年冬天,你在香港遇车祸,重伤昏迷。”
那时候她只觉得那是胡扯,现在却莫名心慌。如果预言是真的……如果周叙白真会遭遇那样的劫难……
她不敢想。
凌晨三点,周叙白的烧终于开始退了。
沈知意累得趴在床边睡着,梦里全是雪,无边无际的雪,和周叙白坐在槐树下变成雪人的画面。
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。
天还没亮,病房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。沈知意揉揉眼睛,起身开门——是陈支书,脸色比昨天更难看。
“知意,”他压低声音,“县里来人了。关于那个铁盒……还有你父亲的事。”